第二天晨光刚透进巷口,张净就揣着两笼热炊饼往县衙牢房去。
秋露凝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滑溜溜的,他走得极稳,手里的炊饼还冒着热气。
知道武松这几日在牢里定然吃不好,特意绕去武大郎常去的那家炊饼铺买的。
牢房的铁栏泛着冷光,潮湿的气息裹着霉味飘出来。
武松正靠在墙根,指尖摩挲着那截断了的哨棒,哨棒上的木纹都被摸得发亮。
见张净进来,他原本沉郁的眼神亮了亮,起身走到铁栏边:“张兄弟,可是有大哥的消息?”
“大哥的后事都妥当了,坟前也立了石碑,我一有时间就会去添些土。”
张净把炊饼从铁栏缝里递进去,又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切好的酱牛肉。
“今日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大哥那屋舍和家里的家具,总不能空着。”
“你这一去孟州,莲姑娘又要跟我走,屋里没人照看,万一被泼皮占了,或是官府当作无主之地收了,反倒是辜负了大哥的心血。”
武松捏着炊饼的手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那屋子梁上还挂着大哥去年冬天编的炊饼笼,窗台上摆着他从柴家庄捎回来的粗瓷碗,哪能说处置就处置?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身陷流放,连大哥的坟茔都不能常守,空屋留着不过是徒增牵挂,倒不如卖了干净。
“罢了,就听张兄弟的。
他沉默半晌,声音涩得发紧,“只是别卖太贱,那是大哥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你放心,若是能在我的手上还吃了亏,我这追命猫的外号就算是白叫了。”
张净说着,又补充道,
“家具我也一并清点了,都是些寻常桌椅、炊饼笼,卖了换成银子,你带在身上也踏实。”
武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头咬了口炊饼。
还是大哥常做的味道,可如今却再也吃不到热乎的了。
张净从牢房出来,首奔牙行。
刘老栓见是他,连忙迎上来:“张捕头亲自来,可是有要紧事?”
“想托你卖处宅子,就在武大郎住的那条巷子里,一间正房带个小院,家具齐全,都是能用的。”
张净把宅子的情形说清,“买主不用急着找富贵人家,找个实诚的、能好好住的就成,价格公道便好。”
刘老栓也是个念旧的人,知道武大郎的遭遇,当即应下:“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巷口吆喝,保准半个时辰给你回话。”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刘老栓就领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来见张净。
汉子是做木匠的,想在城里安个家,看了宅子后很是满意:“这屋子干净,家具也结实,我给六十两,二十两买房,西十两买家具,您看可行?”
张净见汉子实在,便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汉子就把银子送了来,是沉甸甸的六十两纹银。
张净没敢多放,首接去钱庄换成了两张三十两的银票,又折回牢房,把银票塞进武松手里。
“这是卖房卖家具的钱,换成银票方便你随身携带,藏在贴身的地方,也不容易被歹人惦记,路上别弄丢了。”
武松连忙推辞:“张兄弟,这钱我不能要!你带着莲姑娘赶路,花销大,你留着用吧!”
“我在高唐县有俸禄,还有之前押解时迁剩下的盘缠,够用。”张净按住他的手,语气坚定,
“这是大哥的心血,也是你往后的念想,你得拿着。而且,到了孟州若是有难处,也好应急。”
武松看着银票上的字迹,眼眶发热,终是把银票贴身藏好,紧紧攥着张净的手。
“张兄弟,这份情,我武松记一辈子。”
处理完家产,张净又马不停蹄地往街上赶——得给潘金莲置备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