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空气像用久了的抹布,带着一股酸臭的汗味,糊在安小岁的脸上。
如此气味之下,安小岁眉间都挤成了一团。
她缓慢端起那只有她巴掌大的小碗。
眼睛盯着这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残羹剩饭,鼻腔更是不敢太过用力呼吸。
因为比起牢房而言,这手中残羹的味道,更令人作呕。
稍敢用力吸一下,便会有唾液的恶臭味,升腾而起,挤进鼻尖,糊在肺里,令人想抠,也抠不出来!
太难闻了。
可饶是如此,其余人在安小岁的视线下,吃的都很是香甜。
他们一个个弓着背,脸几乎要埋进碗里,身体也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耸动,像一群在石槽里争食的猪猡。
舌头的每一次搅吧,所发出的吧唧声,也都只是为了把那些糊状的食物,拉进喉管。
甚至有一个人在飞快的吃完后,还用那早己油光锃亮,硬成了壳的袖口胡,乱抹了把嘴,然后意犹未尽地舔着牙花子低声念道:“恩谢白大老爷!恩谢白大仙!福德无量啊!”
对此,安小岁的心绪与毛线一般无二,杂乱的根本理不明白。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一切。
最终,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碗里的糊状残羹。
‘若不是用牙咬自己,比用刀划拉肉还要疼几分,我真恨不能生食吃自己。
无奈的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安小岁重新看向手里的碗,随后强忍臭味,以手为筷,扒拉那所谓的‘仙食’。
难吃!
就算她摒气,但还是有味道从喉管,首冲天灵盖!
要不是怕肚子半夜难受,她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吃这东西,真都不如去吃树皮来的舒坦。
起码那玩意儿,没有这种恶臭啊!
好在饭不多,且安小岁吃的也快,没多久就吃完了。
而这些东西咽下去之后,倒也没什么味道会反刍上来,故而也不至于犯恶。
用手轻轻抹去嘴角的油渍,安小岁也不知该说,这是吃的好,还是吃的不好。
因为起码还有口吃的,而今灾年之下,许多人连口吃的都没有。
更别提什么,还有那么一丝丝油,及骨头了。
然而饶是如此,她还是觉着有些饿。
毕竟那碗太小了,且里面多数的东西,都被分走了,根本不够吃的。
无奈轻叹息了一声,安小岁便准备靠在有些发霉的墙上,闭目休息。
只要睡着了,自不会感到饿了。
但安小岁身子还没来的仰靠,一旁的李翠儿就不知什么时候,拖着那条扭曲的腿,爬了过来。
李翠儿爬过来后,先是眼睛滴溜溜的西处转了一圈,然后才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岁姐姐!这个给你吃!”
她的声音很低,若不是安小岁仔细听,怕都听不清。
安小岁看向她递过来的东西,神色瞬间一愣。
那,居然是一个只被咬过一口的小鸡腿!?
“你哪儿来的?”
安小岁错愕,声音也压的极低。
李翠儿一把先将鸡腿塞进安小岁的手里。
用手遮住嘴,轻声在安小岁耳边道:“这是我藏起来的,刚刚在碗里发现的,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尤其是大狗,不然他肯定会要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