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这顿饭,依旧吃得人心满意足。干饭管够,菜是油汪汪的白菜炖猪肉,虽然每人分到的肉片不多,但那浓郁的肉汤拌着米饭,也能让人吃得满嘴流油,肚皮滚圆。
吃完了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新来的流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自家棚屋前,享受着这难得的饱足和安宁。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妇人们聚在一起低声唠着家常,男人们则蹲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中,忽然,从村子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还夹杂着整齐的呼喝。
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明显是一大群人在奔跑,而且队伍相当整齐!
刚刚还沉浸在安宁气氛中的流民们顿时紧张起来!不少人脸色唰地就白了。
“啥…啥动静?”一个妇人猛地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发颤。“听着像好多人往这边跑!”一个老汉侧耳听着,胡子都抖了起来。“不会是…不会是蛮子打过来了吧?”有人惊恐地猜测,北疆战乱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还是像咱们一样的流民…来抢粮食的?”另一种更现实的恐惧蔓延开来。
棚户区顿时一阵骚动,妇人们慌忙把在外面玩闹的孩子拽回屋里,男人们则下意识地寻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这才过了两天好日子,难道就要到头了?
也有几个胆子大些的汉子,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摸到棚户区边缘,探头探脑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夜色朦胧,但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星光,他们能看到一队长长的黑影,正沿着村边的土路跑步前进,队伍拉得老长,估计得有百十号人。步伐沉重而整齐,那“咚咚”声正是他们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低沉有力的“一!二!一!”的号子声。
这阵仗,看着就吓人!
不过,看着看着,一个眼尖的汉子忽然“咦”了一声,压低声音对同伴说:“等等…你们看跑在最前头那几个人…那身板,那跑路的姿势…咋那么像石娃和铁柱那两个小子呢?”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眯着眼仔细辨认。
“哎!还真是!旁边那个不是林家三房的大小子吗?”“还有那个,是赵猎户家的老二!”“都是村里人!”
确认了是林家村本村的青年后,这几个探消息的汉子顿时松了口气,赶紧缩回身子,对着惶恐不安的家人和邻居们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虚惊一场!不是蛮子,也不是土匪,是村里的小伙子们在跑步呢!”
众人一听,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放回肚子里。但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跑什么步?还搞得这么整齐划一,吓死个人。
好奇心驱使他们纷纷走出棚屋,聚在一起,远远地观望着那支奇怪的队伍。
只见那百十人的队伍绕着村子跑了好几圈,首到个个满头大汗,才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但这还没完!接下来,他们又迅速分成了好几组。一队人拿起了弓箭,对着远处插着的草靶子“嗖嗖”地练习射箭;另一队人则拿起了一种看起来是木头削成的刀和长枪,两两一组,“嘿哈嘿哈”地练习对打和格挡;还有一队人则在练习一种奇怪的阵型,时而分散,时而聚拢…
这架势…这操练…
流民里不乏有些见识的人,看着看着,脸色又慢慢变了。这哪是普通的村民活动?这分明就是在练兵啊!
一个从前在镇上当过账房的老先生,哆哆嗦嗦地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这…这…私设武装,操练兵马…这…这可是形同造反啊!要杀头…要诛九族的啊!”
“造反”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刚刚安定下来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比刚才以为蛮子来了还要害怕!蛮子来了还能跑,这要是被扣上“从贼”的帽子,那可是天下之大无处可逃,死路一条啊!
“天爷啊!咱们这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吗?”“这…这林家少爷是想干什么呀?”“怪不得给咱们饭吃…原来是想拉咱们造反?”“这饭不能吃了!这地方不能待了!明天就得走!”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甚至有人己经开始偷偷回屋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打算天一亮就逃跑。
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就被正在监督训练的林寿田(三叔)发现了。他皱了皱眉,对旁边一个后生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两个手持木枪的汉子走了过来。
“怎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聚在这儿吵吵啥呢?”三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着恐惧,却没一个人敢先开口。
三叔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看出了他们的惊恐和疑虑,语气放缓了些:“有啥事就说,憋在心里能解决啥问题?”
僵持了一会儿,一个胆子稍大、无牵无挂的单身汉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朝着村口训练场地方向努了努嘴,小心翼翼地问道:“三…三爷…恕小的们多嘴…那边…村里的人…是在…是在练兵呢?”
问出这句话,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三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