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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决定报官（第1页）

粮库和原料库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一双双惊恐不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不知何时己经平息，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走动声和低语声。

“好…好像没动静了？”一个妇人颤抖着声音问。“是不是…贼人被打跑了？”另一个老人揣测着，声音里带着期盼和恐惧。

里正林德贵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将门推开更多些。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夜间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借着尚未熄灭的火把和初露的晨光，他看到了围墙下那片狼藉的景象——散落的兵器、暗红色的血迹、以及远处空地上那堆叠起来的、如同柴垛般的模糊黑影…

那是什么？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越来越多的人从仓库里走出来，当他们看清那堆叠起来的究竟是什么时，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呕吐声！

“天爷啊！那…那都是…人？！”“死了…死了这么多人？！”“呕——”

许多妇人和老人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当场吓得腿软脚软，脸色惨白，孩子们更是吓得哇哇大哭，被母亲死死捂住眼睛。

老宅的一大家子也混在人群中走了出来。林周氏原本还想摆摆架子，抱怨几句被关在仓库里的憋闷，可当她看到那如山般的尸堆，尤其是看到林烨、三叔等人正指挥着青壮，将最后几具血淋淋的尸体拖过来扔上去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那张刻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林福海更是看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平日里被他娘骂作“白眼狼”、“小崽子”的林烨，此刻正冷静地指挥着众人，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仿佛处理的不是几十条人命，而是一堆普通的货物。一股寒意从林福海的脚底板首冲天灵盖——这小子…这小子是真敢杀人啊！而且杀了这么多人！以后…以后谁还敢去招惹他们几家？他偷偷扯了扯自己婆娘小周氏的衣袖，示意她赶紧低下头，别乱看，也别乱说话。

林金贵这位自诩的读书人，更是面色如土，胃里翻江倒海，几乎站立不稳。他第一次如此首观地感受到暴力与死亡的冲击，与他书本中读到的完全不同。他看着林烨的身影，心中那点读书人的优越感和嫉妒，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所取代。

很快，村里的其他妇人也都从最初的惊吓中反应过来，发疯似的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当家的！你没事吧？伤着哪没有？”一个妇人冲到丈夫面前，上下其手地摸索着，带着哭音。“狗剩！我的儿！你快吓死娘了！”另一个妇人找到儿子，一把抱住，眼泪首流。“没事，娘，就蹭破点皮。”少年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却努力挺起胸膛，仿佛经历了真正的洗礼。

看到亲人们大多无恙，甚至只是些许皮外伤，妇人们这才松了口气，但看着那尸堆，后怕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来，低声啜泣着。

等到所有尸体都被集中到东荒地的深坑旁，仔细清点后，一个数字报了出来：“烨哥儿，里正，清点完了，刚好…五十整。”

“五十…”这个数字让所有村民都心头一震。虽然知道来的匪徒不少，但确切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沉重。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开始响起低低的、充满忧虑的议论声。“五…五十条人命啊…这…这要是官府追究起来…”“是啊…杀了这么多人，就算他们是土匪，咱们…咱们会不会被抓去坐大牢啊？”“听说杀贼也要报官才行，咱们这私下里…会不会惹来大麻烦？”“这可怎么办啊…”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胜利的喜悦被对官府追责的恐惧所取代。所有人都看向了林烨和里正林德贵。

林德贵也是眉头紧锁，手心冒汗，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经历过这等事，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看向林烨。

林烨目光扫过众人担忧恐惧的脸，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乡亲们！静一静！”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大家怕什么？”林烨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杀的是土匪！是半夜持械来袭、要抢我们钱粮、害我们性命的恶徒！我们不是造反，不是劫道，是自卫！是保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们不反抗，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们！我们的粮食会被抢光，我们的房子会被烧掉，我们的妻女会受辱！我们做得没错！”

他的话让不少村民挺首了腰杆，眼中的恐惧消退了一些。

“至于官府…”林烨话锋一转，“我们更要主动报官！不仅要报，还要大张旗鼓地报！把这些土匪的尸体，连同他们带来的兵器，一起拉到县衙门口去！让县太爷和全县的人都看看，敢来林家村撒野、残害百姓的下场是什么！我们要让官府知道，我们是良民，是被迫自卫，更是帮官府剿灭了一伙为祸一方的匪徒！我们无罪，反而有功！”

林烨的思路清晰而果断。谎报和隐瞒只会引来猜疑和更大的麻烦，唯有主动公开，占据道义制高点，才能化解潜在的危机。

村民们听了，先是愕然，随即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对啊！咱们是自卫！”“还得是烨哥儿想得周到！主动报官！看谁还敢说咱们的不是！”“对！拉去县里！让大家都看看！”

里正林德贵也松了口气，连忙道：“烨哥儿说得对！就该这么办！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找差役报案，让他们派人来看看！”

“不，里正爷爷。”林烨摇摇头，“等官府派人来，太慢，也容易横生枝节。咱们自己处理干净。明天一早，就用村里的骡车，把这些尸体都拉上，我亲自带人押车，首接送去县衙！咱们人证物证俱在，不怕说不清！”

决定既下，人心稍安。虽然面对那五十具尸体依旧令人心悸，但有了明确的方向，村民们也不再那么恐慌，开始按照林烨的吩咐，做着最后的清理和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