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马车,碾过京城深夜的青石板路,发出的“咕噜”声响,像是某种宣告。
宣告着一场风暴的落幕,和另一场更大风暴的来临。
车厢内,秦君将那袋沉甸甸的银子随手扔在软垫上,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脸上不见半分疲惫,反倒是一种狩猎之后,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慵懒和满足。
铁鹰坐在对面,那张万年不变的黑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忧虑。
“相爷,您今日在郡主府,怕是把整个京城的读书人都得罪光了。”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担忧。
“荥阳郑氏在士林中名望极高,还有那个吏部侍郎李崇,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明日早朝,他们定会纠集言官,群起而攻之。”
“攻我?”
秦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一群只会摇笔杆子、叫魂的废物,他们也配?”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森然的寒意。
“我怕的,不是他们叫得太大声。”
“我怕的,是他们这群缩头乌龟,叫得还不够响亮!”
“这京城的水,太平静了,底下藏了太多污泥浊水。我今天,就是往里面扔了一块巨石,就是要让那些藏在底下的王八、烂虾,全都给我浮上水面,好好透透气。”
铁鹰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懂了。
相爷,又要杀人了!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稳。
管家秦福早己带着一众下人,提着灯笼,恭敬地等候在门口。
当秦君从马车上下来时,所有下人“扑通”一声,齐刷刷跪了一地,头埋得比谁都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相府,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混杂着恐惧与狂热崇拜的寂静之中。
显然,郡主府发生的一切,己经用比马车快十倍的速度,传了回来。
那个传说中权倾朝野、喜怒无常的相爷,今天又增添了新的传说——文能惊天、武能断腿!
秦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首穿过庭院,走向后宅。
月光如霜。
还未走近,他便看见自己卧房的窗纸上,映着一抹温暖烛光,还有一道端坐看书的纤细身影。
是他的夫人,韩晚晚。
秦君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在这个偌大的相府,甚至整个世界,这个女人对他而言,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从不问他朝堂上的事,也从不干涉他任何决定,只是安静地待在属于她的院子里,看书,刺绣,养花,仿佛一个透明人。
可偏偏是这个透明人,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茶。
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混合着女子身上独有的幽香,扑面而来。
韩晚晚听到动静,抬起头。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寝衣,未施粉黛的脸蛋在烛光下温润如玉,一头青丝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有几缕调皮地垂在脸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