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的话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巷战斯大林格勒】!
这六个字,让刚刚从德国坦克噩梦中缓过劲来的老兵班长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他们虽然不知道斯大林格勒在哪,但“巷战”和“绞肉机”这两个词,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当晚,一百名炮兵排的士兵,准时“入梦”。
王根生再次睁开眼时,迎接他的不再是青草和芬芳,而是刺鼻的硝烟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天空是灰败的铅色,西周是残垣断壁,脚下是混杂着瓦砾和不明碎片的焦土。
远处,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和临死前的惨叫声汇成一片,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在城市的废墟中咆哮。
“这这是哪?地狱吗?”一个新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全体都有!找掩护!三人一组,自由射击!”
高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锚,砸进了众人惊恐的心里。
这一次,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串子弹就从街角一个破败的窗口扫射过来。
“噗噗噗!”
最前面的三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被打成了筛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敌袭!在二楼窗口!”一个老兵班长嘶吼着,举枪还击。
战斗,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相比于之前在平原上被坦克碾压的绝望,这一次的巷战,带来的是另一种极致的恐惧。
敌人无处不在。
他可能在任何一个窗口,任何一个墙角,任何一堆瓦砾后面。
上一秒还活生生的战友,下一秒就可能被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夺走生命。
王根生紧紧贴在一堵断墙后面,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亲眼看到,二蛋探出头去观察的瞬间,半个脑袋就被一发狙击子弹给掀飞了。
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脸。
“啊——!”
王根生疯了一样,端着枪朝着那个方向一通乱扫,首到把弹匣打空。
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没有,只知道,如果不宣泄出来,自己会彻底疯掉。
“菜鸟!想活命就别他娘的待在原地!”
一只大手把他从地上薅了起来,是他的班长,一个叫李大嘴的老兵。
“跟着我!学着点!”
李大嘴没有丝毫废话,猫着腰,利用废墟的掩护,飞快地变换着位置。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战术目的性。
前进、卧倒、观察、射击,行云流水。
王根生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开始下意识地模仿。
他学会了怎么利用掩体,怎么和队友交叉掩护,怎么听声辨位,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子弹送进敌人的脑袋。
死亡,是最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