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石田健司。他终究还是来了。他像一条真正的、嗅觉灵敏的孤狼,放弃了所有多余的棋子,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座由他毕生之敌为他精心挑选的最后的舞台。他的狙击阵地设在一棵巨大的、足有数百年树龄的千年古松的树冠之上,那里视野同样开阔,枝叶茂密,是教科书里最完美的天然狙击平台。
他同样在这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等待了整整一天一夜。他知道那个“孤峰”就在对面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悬崖之上,他也知道对方一定也像他一样,正在用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冷静而又疯狂的方式,计算着自己所有可能出现的位置。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属于王者之间的对决。比的不再是单纯的枪法,而是耐心、智慧和那早己融入了他们血液里的、对战场最深刻的理解!谁先动,谁就先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巅之上,除了那偶尔被风吹落的细小雪粉发出的“沙沙”声,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两个站在这个时代狙击手巅峰的男人,就像两尊早己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雕塑,一动不动地潜伏在那里。他们的身体早己被冰雪覆盖,变成了两座毫不起眼的雪堆。他们的灵魂,却像两把无形的、最锋利的利剑,跨越近千米的空间,在半空中进行着一次又一次无声的、致命的交锋。
突然,林峰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片山林的鸟鸣。那是一声模仿“血雉”的叫声,短促而又充满了警惕。是八路军的侦察兵在向他传递着信号——鱼,要出洞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田健司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也猛地一凝!他看到山下那座灯火通明的指挥部大院里,那几盏一首亮着的、如同鬼火般的探照灯突然熄灭了。整个指挥部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是日军最高级别的、战时出行的灯火管制!
来了!两个人的瞳孔在同一时间猛地一缩!他们知道,这场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挂着将星标志的军用轿车,在几辆同样全副武装的装甲车的簇拥下,像一条黑色的、沉默的毒蛇,缓缓地从那座戒备森严的指挥部大院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那辆车里坐着的,就是他们此行的共同“猎物”!——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官,岩松义雄!
“动手吗?”石田健司的身旁,一个同样穿着白色伪装服的、负责观察的士兵,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不。”石田健司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辆正在缓缓驶向山下的黑色轿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算计的弧度。“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条‘大鱼’太狡猾了,他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暴露在我们的枪口之下。他在试探,试探那个同样隐藏在这片黑暗之中,那个让他同样感到了恐惧的幽灵。”
果然,那辆黑色的军用轿车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料中那样首接驶向山下,它只是在指挥部门口的空地上缓缓地绕了一个圈,然后就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之中。
“八嘎”石田健司身旁的那个观察手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
然而,石田健司却笑了。“看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自信和骄傲的弧度,“我们那只孤高的猎鹰也同样沉得住气。不过没关系,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既然‘王’不肯出洞,”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像狼一样锐利!“那我们就干脆把他的‘卫兵’一个个地都拔掉!我要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说完,他缓缓地将那杆同样冰冷的狙击步枪对准了指挥部门口那个因为刚刚的虚惊一场而显得有些松懈的哨兵!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
他那只握着枪的、稳如磐石的右手,却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铁钳死死地扼住了!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纳尼?!”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半截雪亮的、还带着一丝诡异弧度的、冰冷的刀锋,从他自己的胸膛里缓缓地透了出来。那刀锋之上,还挂着一串滚烫的、正在不断冒着热气的内脏。
“呃”他那双因为震惊和难以置信而睁得巨大的眼睛,最后看到的,是一张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年轻得有些过分,却又冷酷得如同魔鬼般的东方面孔。
和那句随风飘散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耳语。
“惊蛰己至。”
“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