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冰冷的、浸透了绝望的裹尸布,将整个井陉矿区,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劳工们居住的“工棚”,是另一番,比矿井深处,更加令人窒-息的人间地狱。
上百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像一群被圈养的牲口,挤在一个用最廉价的木板和油毡,临时搭建起来的、密不透风的大通铺里。空气中,充满了汗臭、脚臭、和一种,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而散发出来的、如同腐烂尸体般的、绝望的味道。
没有人说话。
整个工棚,除了那此起彼伏的、充满了疲惫和痛苦的鼾声,就只剩下,偶尔,从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然而,就在这片充满了死寂和绝望的、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两双,同样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却悄无声息地,对视在了一起。
“你,跟我来。”
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电流,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王大奎那早己麻木的耳朵里。
王大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一头被瞬间惊醒的、假寐的猛虎,那双在黑暗中,早己适应了光线的眼睛,瞬间,就迸发出了一股骇人的、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凶光!
他猛地,从那冰冷的、坚硬的木板床上,坐了起来,那双早己攥得发白的、如同铁钳般的拳头,死死地,对准了那个,不知何时,己经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床头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头真正的、即将暴起的野兽,充满了威胁性的、低沉的嘶吼!
“一个,能帮你,把那根早己插在你心里的刺,拔出来的人。
林峰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他没有理会王大奎那充满了敌意的眼神,和那足以将一块青砖都砸碎的、恐怖的拳头。
他只是缓缓地,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半块,早己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黑乎乎的杂粮窝头。
然后,在王大奎那充满了困惑和警惕的目光中,他用那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锋利的铁片,在那个窝头的底部,仔仔细细地,刻下了一个,所有中国人都无比熟悉的、神圣的符号。
——一个,歪歪扭扭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五角星。
王大奎的身体,再次,猛地一震!
他那双充满了敌意和凶光的眼睛,瞬间,被一种,如同见了神明般的、极致的骇然和狂喜所取代!
他那只早己攥得发白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拳头,也缓缓地,松开了。
“你你”他那张一向充满了倔强和不屈的、如同铁塔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同孩子般的、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激动的表情!他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充满了压抑的呜咽!
“嘘。”
林峰伸出手指,轻轻地,竖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然后,他指了指工棚外面,那片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的黑暗。
半个时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