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太铁路,娘子关。
这里,是扼守山西、河北两省交通的咽喉要道,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日军占领这里之后,更是将其打造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固若金汤的钢铁堡垒。
高耸的炮楼,密集的碉堡,和那如同蛛网般,遍布在铁路线两侧的铁丝网和雷区,将这里,变成了一片真正的、活人禁区。
然而,就在百团大战总攻发起的,前一天深夜。
一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却像一把烧红的、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撕开了这片看似毫无破绽的死亡黑幕。
是林峰。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选择从正面,硬闯敌人的封锁线。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像一只真正的、耐心的猎鹰,将娘子关周围所有的地形地貌,都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遍。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也绝对,不可能想到的突破口。
——头顶。
在距离娘子关主阵地,不足三里地的一处最高的、被当地人称为“鹰愁涧”的万丈悬崖之上。
林峰,像一只真正的壁虎,用两把锋利的日军刺刀,和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结实的麻绳,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了那几乎与地面垂首的、光滑的岩壁之上。
他的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只要一失足,就会粉身碎骨的无尽深渊。
他的面前,是那座在夜色中,如同怪兽般匍匐的、灯火通明的死亡堡垒。
他像一个真正的、行走在刀锋之上的舞者,将自己的生命,彻底地,交给了这片冰冷的、坚硬的岩石,和那根,看起来,并不怎么可靠的麻绳。
他要做的,是在总攻发起之前,用他手里的那杆,同样来自德国的、最精良的毛瑟98k,为即将到来的、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拔掉一颗,最碍事,也最致命的钉子。
——娘子关,主炮楼顶上,那盏如同死神眼睛般,永不熄灭的巨型探照灯!
“八嘎!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主炮楼里,一个名叫渡边的小队长,正挥舞着指挥刀,对着手下那群因为后半夜的困倦,而显得有些精神萎靡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上面的命令,己经下来了!八路军的主力部队,最近,可能会有一次大规模的异动!从现在起,所有人,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了!就算是飞过去一只苍蝇,也必须,给老子,打下来!”
“哈依!”
所有士兵,都齐声应道,然后,强打起精神,回到了自己那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岗位上。
渡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炮楼的瞭望口,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在探照灯的扫射下,显得一片死寂的、毫无生机的黑暗。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轻蔑和自信的弧度。
他根本不相信,那些只会躲在山沟沟里,打游击的土八路,敢来他们这座由帝国最精锐的工兵,亲自设计、打造的钢铁堡垒,送死。
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上面那些胆小如鼠的官僚们,一次毫无意义的杞人忧天。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距离他,不足八百米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悬崖之上。
一双冰冷的、如同狼一般的眼睛,己经通过那面同样来自德国的、最高明的八倍瞄准镜,将他那张充满了傲慢和轻蔑的脸,和那盏,在他看来,象征着帝国无上权威的巨型探照灯,牢牢地,锁定在了自己的十字准星之中。
林峰,没有立刻开枪。
他在等。
等一个,最完美的、能将这颗“钉子”,连根拔起的时机。
风,很大。
从悬崖的下方,倒灌上来,形成了一股极其不稳定的乱流。
距离,八百米。
目标,虽然巨大,但它的核心——那块用来反光的、最脆弱的水银镜面,却只有,不到一个盘子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