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次降临。
黑风岭,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山下的丛林里,无数双绿油油的、充满了贪婪和杀意的眼睛,像一盏盏鬼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狼群,己经集结完毕。
松本,像一个最高明的、也最冷酷的棋手,将他手中所有能调动的“山地搜索队”和伪军,都悄无声息地,布置在了黑风岭周围每一个可能逃生的出口。
他没有急于进攻。
他在等。
等天亮。
等他那早己饥渴难耐的狼群,在这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积蓄起最原始、也最疯狂的杀意。
然后,在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的那一瞬,发动最致命的、雷霆万钧的总攻!
他要用一场最酣畅淋漓的、毫无悬念的围剿,来洗刷自己,和整个大日本皇军,在这片该死的土地上,所蒙受的所有耻辱!
他要让那只,不知死活地,闯进了他领地的“孤狼”,和石家村那些该死的“老鼠”,都一起,在这片他们所深爱着的土地上,化作飞灰!
与此同时。
在那座被所有人认为是死亡绝地的、黑风岭之巅。
气氛,却异常的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焦躁。
甚至,连一丝,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感,都没有。
林峰,像一个最高明的、早己看穿了所有棋局的棋手,正一脸平静地,坐在篝火旁,用一块最柔软的鹿皮,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那杆早己饥渴难耐的莫辛纳甘。
他的身旁,围坐着十几个同样一脸平静的、年轻的脸庞。
他们,是石家村,民兵队里,最精锐的、也是最后的火种。
而在他们的对面,那个须发皆白、却依旧如同一头雄狮般威严的石老爹,正抱着一坛早己被岁月,熏染得漆黑发亮的老酒,一脸憨厚地,笑着。
“娃儿们,”他拧开那早己被泥土封死了的瓶塞,一股浓烈得,足以将人的魂都勾了去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地,“都都别愣着了。”
“喝。”
他将那坛沉甸甸的老酒,缓缓地,举到了自己的胸前,那双一向如同古井般深邃的浑浊眼睛里,第一次,滚出了两行滚烫的、晶莹的东西。
“今晚,这坛酒,是给你们,壮行的。”
“也是给,咱们石家村,那一百多个,被小鬼子,活活烧死在祠堂里的爷们儿们,送行的!”
“更是给,我们脚下这片,生我们,养我们,我们用命,也要守住的太行山,敬的!”
他仰起头,将那滚烫的、辛辣的酒液,狠狠地,灌进了自己的喉咙!
“喝!”
“喝!!”
十几个年轻的、甚至可以说是稚嫩的汉子,齐声怒吼!他们像一群真正的、早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狼崽子,接过那坛沉甸甸的老酒,一个个地,仰头,痛饮!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只有一股,早己融入了他们血液里的、与这片坚硬的土地,融为一体的倔强和不屈!
“林林峰同志。”
石老爹喝完酒,他走到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少年面前,将那坛还剩下大半的烈酒,郑重地,递了过去。
“我知道,你们部队,有纪律。”
“但是今天,”他看着林峰,那张饱经风霜的、如同刀削斧砍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敬意和感激的笑容,“我,石满仓,代表我们石家村,和这太行山里,千千万万个,不愿做亡国奴的爷们儿,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