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名副其实。
这里的风,比太行山任何一个地方的风,都更加阴冷,也更加暴戾。呼啸的山风,穿过那如同犬牙般交错的、黑漆漆的嶙??石,发出呜咽般的、如同百鬼夜哭般的恐怖声响,让人闻之,遍体生寒。
这里,是鸟兽绝迹的死亡禁区。
也是,汉奸“靖绥队”的、天然的狩猎场。
“他娘的这这鬼地方真是人待的吗?”
在山腰处,一个用巨木和沙袋临时搭建起来的、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哨卡里,两个穿着一身黑色制服、冻得鼻涕横流的伪军哨兵,正一边跺着脚,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着。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年纪稍大点的老兵油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酒葫芦,狠狠地灌了一口,哈出一股浓烈的酒气,“要不是为了那几块该死的袁大头,老子才不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份洋罪!”
“你说队长他们,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那个年轻的哨兵,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之口般漆黑的丛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都快半个月了,连个八路的鬼影子都没看见一个咱们至于,天天晚上,都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你懂个屁!”老兵油子不屑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这叫,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咱们队长说了,这黑风岭,就是咱们的铁饭碗!只要守住了这里,别说八路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再说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笑容,“等明天早上,换防的兄弟们来了,咱们哥俩,就能回村子里,好好地,快活快活了!我可听说了,那石家村的‘石观音’,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被刺穿了的、令人牙酸的闷响,突然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谁”
老兵油子下意识地,想回头。
但他的脖子,却像生了锈的铁器一样,再也,转不动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半截雪亮的、还带着一丝诡异弧度的、冰冷的刀锋,从他自己的胸膛里,缓缓地,透了出来。
那刀锋之上,还挂着一串滚烫的、正在不断冒着热气的内脏。
“呃”
他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想呼救,想挣扎,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他生命中,最后看到的,是他身旁那个同样一脸骇然的、年轻的同伴,那颗还在发愣的脑袋,被一只从黑暗中猛地探出的、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捂住,然后,轻轻地,向后一拧。
“咔嚓。”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峰缓缓地,从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收回了自己那把还在滴血的、冰冷的刺刀。
他那张年轻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沾上了一丝滚烫的、充满了罪恶味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