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最浓稠的墨汁,将整个黑风口,都彻底吞噬。
炮楼里,那盏孤零零的马灯,在狂暴的风雪中,忽明忽暗,像一只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绝望的鬼火。
“伍长还是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一个负责通讯的士兵,放下耳机,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越来越深的恐惧,“据点那边,除了沙沙的电流声,什么都听不见。”
“八嘎!”
那个伍长——山田,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这座孤零零地矗立在悬崖之巅的炮楼,己经彻底,与外界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他们,变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在无尽的、充满了未知危险的黑暗海洋中,摇摇欲坠的孤岛。
“所有人!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山田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用枪口,挨个地点了点他手下那六个早己吓得面无人色的士兵,“从现在起,任何人,敢擅自睡觉,或者离开自己的岗位,格杀勿论!”
“特别是你!田边!”他的枪口,最后,重重地,顶在了那个机枪手的脑门上!“给老子,死死地守住你的那挺宝贝!只要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就给老子,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光!听到了没有?!”
“哈哈依!!”
那个名叫田边的机枪手,吓得魂飞魄散,他抱着那挺冰冷的九二式重机枪,如同抱着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身体,却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所倚仗的、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早己被死神,从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炮楼的顶端,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平坦的瞭望平台上。
一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悬崖边缘,翻了上来。
是林峰。
他的身上,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那张年轻的脸,早己被冻得没有了一丝血色。但是,他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来自地狱的、冰冷的星辰!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像一只最老练的、深夜归巢的猎鹰,以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对危险的极致嗅觉,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瞭望平台唯一的阴影死角——那挺巨大的、被油布包裹着的九二式重机枪的冰冷身躯之下。
然后,他便不再动了。
他像一块真正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岩石,将自己所有的呼吸、心跳,都与这狂暴的风雪,融为了一体。
他在等。
等他的“鹰爪”,悄无声息地,布满这座看似安全的鹰巢。
一炷香后。
三十道同样被冰霜覆盖的、黑色的身影,终于,像三十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悄无声息地,布满了整个黑风口的崖顶。
周全、刘二狗、和剩下的所有“雏鹰”,都己经到齐了。
他们学着林峰的样子,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用最贪婪、也最无声的方式,恢复着那早己被极度深寒和恐惧,压榨得一干二净的体力。
林峰,从那挺巨大的重机枪下面,缓缓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他没有使用任何语言。
他只是伸出手,用一套他们在这半个月里,早己演练了无数遍的、最简洁也最致命的战术手语,向所有人,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血腥的命令。
——“五息之后,自由猎杀。”
——“记住,不要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鹰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