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的路线,没有寻常的路。
林峰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山谷或是隘道,他选择的,是那些在地图上,只用等高线标注出来的、最陡峭也最危险的崖壁和山脊。他就如同一只真正的、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猎鹰,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最首接也最艰难的方式,向着他早己选定的猎场,悄无声息地滑翔而去。
攀爬,是枯燥的,也是致命的。
他将那杆心爱的莫辛纳甘步枪,用一根结实的藤条,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背上。然后,他将那把从赵刚手里接过的、锋利的日军刺刀,反手握在手中,将它变成了自己延伸出去的、第三只手。
刺刀,就是他的冰镐,也是他的岩钉。每一次向上,他都会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冰冷的刀锋,狠狠地,楔入岩石的缝隙,或是坚冰的深处,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稳固的支点。
他的身下,是万丈深渊。凛冽的寒风,如同鬼魅般,在他的耳边呼啸,似乎随时,都可能将他这个渺小的、如同蝼蚁般的身影,从这绝壁之上,吹落下去。
但是,林峰的心,却像他脚下的山脉一样,沉稳,而又寂静。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和每一次发力上。他与这座山,仿佛融为了一体。
当太阳,刚刚越过正午,开始缓缓西斜时。
林峰,终于,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这座名为“乱风口”的、天然的死亡猎场。
正如其名。
这里的风,是乱的。
两座巨大的、如同被刀劈斧砍般的山崖,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最狭窄的隘口。从西面八方吹来的山风,汇聚于此,相互冲撞、挤压,形成了一道道方向不定、时强时弱的乱流。风声,在这里,不再是“呼呼”的声音,而是一种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如同无数冤魂在同时尖啸般的“呜咽”!
这里的环境,对于任何一个狙击手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但是,对于林峰来说,这里,却是他最完美的、主宰的领域。
他没有急于寻找狙击点。
他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孤狼,将整个乱风口的地形,都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遍。他用手指,感受着风的流向;他用眼睛,记录下每一块可以作为掩体的岩石,和每一处可能存在的射击死角。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隘口东侧,一处毫不起眼的、距离地面约五十米高的岩壁凹陷处。
那里,被几块风化的、犬牙交错的巨石所遮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的射击平台。更重要的,是那里,正处于几股主要气流的交汇点。任何从下方吹来的风,都会在那里,变得更加混乱,也更加难以预测。
那里,是整个猎场里,最危险的地方。
也因此,是敌人最不可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悄无聲息地,爬上了那个平台。然后,他用刺刀和碎石,将自己和那杆莫辛纳甘步枪,严严实实地,伪装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动了。
他趴在那里,像一块真正的、没有生命的岩石,将自己所有的气息,都收敛了起来,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头自以为是的饿狼,自己,走进他早己布置好的餐桌。
一个时辰后。
两道同样穿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终于,小心翼翼地,出现在了乱风口的另一端。
正是石田健司,和他那名同样经验丰富的观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