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样紧张、枯燥,却又充满了某种希望的坚守中,一天天过去。
山上的西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淬炼着,等待着。
而山下的那匹孤狼,则将自己,彻底地融入了黑暗。
李掌柜杂货铺的地窖,成了林峰的第二个家。冰冷,潮湿,不见天日。但对林峰来说,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他像一头冬眠的熊,将自己的活动降到了最低。白天,他就在这片狭小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保养着他的武器,或者闭上眼睛,将太平镇的那张地图,在脑子里,反复地拆解、重组。
只有到了夜里,当地窖的木板被悄悄掀开,李掌柜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担忧的脸,出现在洞口时,这个“洞穴”才算是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来了?”林峰的声音,比地窖里的空气还要冷。
“来了。”李掌柜将一碗热粥和一个窝头递了下去,“今天给你多加了点咸菜。”
林峰接过碗,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净。
“镇子上,怎么样了?”这是他每天必问的问题。
“还能怎么样。”李掌柜靠着墙角坐下,压低声音,像是在汇报工作,“还是老样子。风声,比前几天更紧了。”
“说具体点。”
“那个田中屠夫,跟疯了似的。”李掌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听说那天晚上被你杀掉的两个伪军,尸体被发现了。他把王西海吊起来,用鞭子抽了个半死,骂他是个废物,连个后院都看不住。”
“王西海呢?”
“他?”李掌柜冷笑一声,“他就是个窝里横的怂货。被日本人打了,不敢还手,就把气都撒在咱们老百姓身上。这几天,镇子上的‘治安费’,又涨了三成!谁家要是交不出来,就首接上门抢东西!东街的刘寡妇,家里最后一点米都被他们抢走了,现在天天在家抱着孩子哭呢。”
“张翠花的事呢?”
“传开了。”李掌柜的语气里,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现在整个镇子,都在私底下偷偷议论呢!都说,是山上的‘好汉’,看不惯鬼子和汉奸的作为,特意下山来,替天行道了!虽然大家嘴上不敢说,但那心里头,都痛快着呢!”
林峰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过”李掌柜话锋一转,又担忧地说道,“这么一闹,他们的戒备也更严了。现在镇子上的巡逻队,从一天三班,变成了一天六班。晚上,连后街那几条巷子,都有人来回转悠了。”
“嗯。”林峰点了点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还有别的事吗?”
“有!”李掌柜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身体猛地向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两天,镇子里,来了几个生面孔。”
“生面孔?”林峰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对。看着不像咱们本地人。鬼鬼祟祟的,专门往那些药铺和粮店里钻,一开口,就要买大量的金疮药和盐巴。”李掌柜说道,“结果,昨天下午,其中一个最年轻的,被王西海手下的探子给盯上了,当场就给抓了!”
“抓了?”林峰的心,猛地一跳!
“对!现在就关在镇子西头那个大牢里!”李掌柜说道,“王西海跟得了宝似的,亲自带人审了一宿,又是上刑又是灌辣椒水的,就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是想问出他同伙的下落。”
“他招了吗?”
“不知道。”李掌柜摇了摇头,“听说嘴硬得很,骨头都快被打断了,还一个字都没吐。王西海正发愁呢,说要是再问不出来,明天就把他交给田中太君处置。”
林峰没有再说话。
地窖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那盏马灯的灯火,在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明忽暗。
“李掌柜。”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峰才缓缓开口。
“嗯?”
“你刚才说,那个被抓的人,想买大量的金疮药和盐巴?”
“对啊。镇子上的人都说,这肯定是山里头的胡子,出来采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