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那天,战事已经进入了尾声,墙下尸横遍野,墙上炮痕累累。
聂将军紧急支援北关后,带兵坚守二十天,却没有等到京城传来的任何消息。弹尽粮绝城将破,守城的将士接连倒下……
他穿上朝服、身披黄马褂,以必死的决心打开城门,带着最后的兵冲出城去。
“此地即为吾死之地,我若有退一步,尔等亦可以枪杀!”将军横刀立马,伫立阵前。
他曾以三百亲兵剿灭两千外敌,让常年战败的朝廷第一次打了胜仗;他曾跨越海峡支援驻守边防;他曾智勇双全成功斩杀敌军指挥官;他曾剿匪平乱稳定一方……
此刻他却被对方有意羞辱,开枪射断他的双腿,炮弹打到他的马旁,散片扎进了他的腹部,他依然骑在马上。
直到被子弹射中了头,重伤坠马后,他一手以长刀立地而不倒,一手捂住伤口,将脱落物堵在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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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关城墙之上的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前方一个身形疾驰而来,转瞬出现在他眼前。
一双手托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问:“聂将军?”
他满口是血,说不出话,只是眼中饱含久别重逢的热泪。
“你是我的,父亲?”她问:“我叫什么,名字?”
将军笑了,他闭上眼睛含笑死去,并没有给她回答。
她脑中却响起他的声音——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儿。那日你从海上来,如灼灼明日,如皎皎圆月,为父就为你起名——”
“聂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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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眼前这个满身是血洞的人,就是十四年前第一个看到她的人。
他给她起名,陪她读书,视如己出,教她做人。
他带她看山川河海,体验各地民情;把她扔进军营,雪夜百里奔袭。
她跟随他从南到北,见证他立下赫赫战功,成为一代名将。
她从没叫过他“父亲”,他一直叫她“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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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叫父亲的人,他死了。死在她的怀里。
可是这个叫将军的人,他死了。死在孤立无援的战场上。
他倒在他用毕生之精力来守护的这片人间山河中……
她抬起头,仰天长啸——都说人在悲伤的时候会流泪,可她从没有过眼泪。
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疑问。
为什么人类如此脆弱,又如此勇敢?
为什么有人舍得牺牲自己的生命,只是为了虚无的家国尊严?
为什么他们都有要守护的人,和必须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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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世间仅有的惦念已去,于是燃起赤瞳,抱着将军的尸体,一步步踏向敌军……
“小花姐姐!回来呀!”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喊,“你去了,我怎么办——”
她转身看向他。那是,唐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