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怀里的阿烬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眼中那片猩红的疯狂与混乱已经褪去,虽然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迷茫,但瞳孔中,终于有了焦距。
他醒了。
神志清醒地醒了过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顾念。
他看到这个女人额头上布满汗珠,脸上还沾着污泥,正用一种……如释重负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轻轻抬起。
那个女人,在给自己注射了那支无比珍贵的药剂后,并没有停下。
她竟“刺啦”一声,从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袖上,撕下了一长条布料,然后开始笨拙但认真地,为他清理、包扎手臂上那片被电网灼伤的、最严重的伤口。
阿烬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他所承受的,只有冰冷的实验、无尽的痛苦、厌恶的唾弃和无情的追捕。
“怪物”、“失败品”、“试验体13号”……这些才是他的代号。
从未有人……
从未有人会为了救他而搏命。
更从未有人,会在他亮出獠牙、伤害了对方之后,反过来撕下自己的衣服,为他包扎伤口。
他看着顾念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样子,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酸涩的情绪,猛地从他早已麻木的心脏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他用无数伤疤和憎恨筑起的所有防线。
眼神中最后的敌意和警惕,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糅合了极致的震惊、无法理解的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雏鸟般的濡慕与依赖。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半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就在此刻,下水道的另一头,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匪帮成员粗野的叫骂。
“妈的,烟都灌进去这么久了,那几个小崽子怎么还没动静?”
“该不会被熏死在里面了吧?头儿可说了,那个银毛小鬼要活的!”
“搜!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钻地缝里跑了!”
火焰与浓烟,只是逼迫。
真正的猎杀者,已经踏入了他们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