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僵立在祭坛中央,陈枫那句“烧成一缕飞灰,魂飞魄散,荡然无存”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他不愿信,不敢信,家族两千多年的传承,无数先辈前仆后继的牺牲,他自己双手沾染的累累血腥这一切,难道真的从一开始就指向一片虚无?
“不不会的先祖回应我!”他嘶哑地低吼,青铜面具下的脸庞因极致的恐惧和抗拒而扭曲。他强行稳住几乎要溃散的心神,将所有的感知,连同那以精血绘制的符印之力,不顾一切地投向那暗紫色的幽冥通道深处!
他不再是为了引导能量,而是为了“感受”,为了寻找那一丝血脉相连的、属于“先祖”的独特意志波动。那是铭刻在他血脉深处的印记,绝不会有错!
通道依旧在旋转,怨念能量仍在涌入。但这一次,幽泉摒弃了所有的仪式干扰,纯粹以血脉本源去探寻。
空。
死寂。
虚无。
反馈回来的,只有这三种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没有预想中那古老、威严而贪婪的意志,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共鸣与回应。通道的彼端,真的如那个叫陈枫的年轻人所说,是一片绝对的“空”!
陈枫没有说谎!野马河底先祖真的己经不在了!化为了飞灰!
“噗——”
极致的绝望和信仰崩塌带来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黑色大氅和冰冷的青铜面具下沿。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非靠着祭坛中心那涌动的能量支撑,几乎要瘫倒在地。
两千多年!整整两千多年的等待!一代又一代人,像阴沟里的老鼠般潜伏在世间阴影处,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官方势力的追查,费尽心机地收集怨念,制造死亡,甚至不惜牺牲至亲之人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这最终的“迎接”!
可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
支撑他活到现在的信念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巨大的空虚和荒谬感如同深渊巨口,要将他彻底吞噬。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心编排了两千多年的、盛大的戏剧里,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小丑,卖力地表演着,却不知道观众早己离席,舞台之下,空无一人。
陈枫和雷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他们当初在野马河底,只是为了解决一个突如其来的恐怖威胁,自保的同时消除后患。万万没想到,无心插柳,竟然在今日,无意中瓦解了一个延续千年的邪恶组织的核心阴谋。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解脱,但看着祭坛上那明显陷入崩溃的身影,却又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唏嘘。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为这场“意外的胜利”稍感放松,甚至没来得及趁机冲上去解救那些奄奄一息的女子,祭坛上的幽泉,却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嗬嗬嗬”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从青铜面具下传了出来。起初是压抑的,仿佛漏气的风箱,随即越来越响,变成了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没了!真的没了!两千多年哈哈哈我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了什么?!”他笑得前仰后合,状若疯魔,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祭坛中回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和疯狂。
笑了好一阵,笑声戛然而止。
幽泉猛地抬起头,那空洞的青铜面具眼窝,仿佛有两团幽暗的火焰在燃烧,死死地盯住了陈枫和雷震,然后又缓缓扫过地上那些哀嚎或昏迷的手下,最后,落在了挣扎着爬起、脸色苍白的阿媚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狂热或崩溃,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仿佛要焚毁一切的疯狂与贪婪。
“既然先祖己逝,圣物成灰”幽泉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比之前的咆哮更让人心悸,“那这两千多年积累的力量,这为迎接祂而准备的一切岂不是成了无主之物?”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咬破、还在渗血的手指,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扭曲的笑意,即便隔着面具,也能从他身体的姿态感受到。
“无主之物自然该由我来继承!”
话音未落,他那只染血的手指,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在虚空中急速划动起来!这一次,他勾勒的不再是加强联系的符印,而是一个更加诡异、更加霸道、充满了掠夺意味的全新符文!符文的核心,赫然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
“以吾之血,唤尔等之灵!以尔等之躯,铸吾登神之阶!噬灵夺元,万流归宗——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