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江城,如同一口被架在烈火上烘烤的巨大蒸笼。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柏油路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滚滚热浪,踩上去仿佛鞋底都要融化。蝉鸣声嘶力竭,编织成一张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大网,笼罩着整个城市。
江城中心医院门口,更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急救车的鸣笛、出租车不耐烦的喇叭、还有家属焦灼的呼喊,混杂着热浪,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与燥热之中,医院正门左侧一片特意被清空的区域,却显得格外扎眼,甚至引来不少路人侧目、拍照。
一排线条硬朗、气势逼人的顶级豪车,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泊在那里,在灼热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炫目的冷硬光泽。李芸那辆沉稳大气的黑色迈巴赫商务车居中,苏晚晴和她在一起,更夸张的是陈宇轩开来的那辆骚包至极的亮橘色兰博基尼大牛,以及他几个同样出身富贵圈子的朋友开来的保时捷911、阿斯顿马丁dbx等,五颜六色,如同一个微缩的顶级车展。
陈宇轩穿着一身潮牌,戴着墨镜,斜倚在自己那辆大牛的引擎盖上,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同样打扮光鲜的年轻朋友吹嘘着什么,引来一阵阵哄笑。苏晚晴则安静地站在李芸的迈巴赫旁边,穿着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脖颈上的纱布己经拆除,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痕。她戴着宽檐草帽和墨镜,遮挡着刺目的阳光,清丽的脸庞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目光不时投向医院大门的方向。
丽丽搀扶着陈枫,小心翼翼地走出医院大门那厚重的玻璃旋转门。陈枫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亚麻衬衫,左肩的位置微微有些空荡,显然是特意照顾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半个月的医院生活让他皮肤显得有些过分的白皙,但眼神依旧沉静,只是眉宇间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刚跨出大门,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喧嚣让陈枫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门口那片被豪车占据的“特区”时,饶是以他那向来沉稳的心性,也忍不住眼皮跳了跳,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
“哇!枫哥!快看!”丽丽更是首接惊呼出声,大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排豪车,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芸姐,晚晴姐,还有那个开跑车的陈宇轩?天啊,他后面那几个是谁啊?排场这么大?”
陈宇轩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们,立刻摘下墨镜,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枫哥!这儿!恭喜出院啊枫哥!”他一边喊,一边带着他那几个同样好奇打量着陈枫的朋友快步迎了上来。
“枫哥!恭喜出院!”
“枫哥好!”
“枫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几个富二代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脸上都带着或真诚或好奇的笑容,目光在陈枫身上逡巡,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毕竟,能让陈宇轩这位眼高于顶的陈家二少心甘情愿叫“哥”,甚至如此兴师动众来接的人,本身就充满了神秘色彩。
苏晚晴也走了过来,对陈枫点了点头,墨镜后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小师叔,恭喜出院。”她的声音清泠依旧,但少了以往的疏离感。
李芸则首接上前,无视了旁边那些吵闹的年轻人,仔细打量着陈枫的脸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小枫,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外面太热了,快上车,空调开着呢。”她说着,就要去扶陈枫的另一边手臂。
“谢谢师姐,我好多了,自己能走。”陈枫对李芸和苏晚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又对着围上来的陈宇轩等人点了点头,语气平和,“麻烦你们跑一趟了,谢谢。”
“嗨!枫哥你跟我们客气啥!”陈宇轩拍着胸脯,“我爸公司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实在走不开,他特意交代了,定好了‘云顶’最大的包间,忙完首接过去,给你好好接风洗尘!走走走,坐我车?体验下速度与激情?”他指了指自己那辆橘色的大牛,一脸期待。
陈枫的目光却越过热情的人群,落在了稍远处一辆看起来低调得多的黑色越野车上。车是硬派的丰田兰德酷路泽,通体漆黑,线条方正刚硬,如同沉默的磐石。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陈枫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沉稳而锐利的目光正透过车窗,落在自己身上。
车门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黑色战术夹克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雷震。他剃着极短的寸头,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凿,眼神沉静如深潭,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不怒自威的铁血气息。他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陈宇轩等人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个富二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场强大的陌生人,窃窃私语。
雷震大步流星地走到陈枫面前,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左肩位置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恢复得不错。”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如同擂鼓,“上车吧,有事跟你说。”
没有多余的寒暄,首截了当。
陈枫心中了然。雷震亲自来接,绝不只是为了表达同事关怀。他点了点头,对李芸和丽丽道:“师姐,丽丽,你们先坐芸姐的车过去。我跟雷组长说点事。”
李芸看着雷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们聊,我们在饭店等你们。”她拉过还有些懵懂的丽丽,“丽丽,跟我上车。”
苏晚晴也看了陈枫和雷震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宾利。
陈宇轩还想说什么,被雷震那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一扫,下意识地把话咽了回去,讪讪地挠了挠头:“那枫哥,饭店见啊!”赶紧带着他的朋友们溜回了自己的跑车群。
陈枫拉开兰德酷路泽副驾驶厚重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内饰简洁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种硝烟与金属混合的、难以言喻的冷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