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热闹的村庄、扛着设备的考古人员、闪烁的警灯、好奇张望的村民面孔都渐渐被抛在身后。车子驶上通往县城的大路,速度加快。
丽丽坐在陈枫身边,悄悄侧过头,看着陈枫闭目养神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让她刚刚因离开家乡而升起的些许离愁,瞬间被更强烈的心疼所取代。
小勇则兴奋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陌生景色。杨婶靠在座椅上,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倦意,但眼神是安稳平和的。
陈枫闭着眼,感受着车身的颠簸。背上那三幅画轴隔着背包传来沉甸甸的触感。古墓的凶险搏杀、前辈道长的舍身大义、将军与画家的尘封情谊如同纷乱的影像在脑海中掠过。体内残留的隐痛提醒着他此行的代价。
越野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车窗外,远方的天际线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山风渐起,卷起路边的尘土和落叶。一场酝酿己久的山雨,似乎即将倾盆而至。
车内的收音机里,传出带着杂音的天气预报:“受冷空气影响,未来三天,云岭地区东部、江汉平原、江南丘陵等地将有一次强降雨过程,局部地区伴有短时强降水、雷暴大风等强对流天气”
陈枫缓缓睁开眼,望向车窗外翻滚的乌云,眼神深邃平静。
到达江城机场天己经快黑了。
出租车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驶入江城,最终在云栖水岸那栋雅致的小洋楼前停下。雨点敲打着庭院里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门打开,湿冷的空气涌入。陈枫率先撑伞下车,示意丽丽扶杨婶下来。小勇则抱着几个行李包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栋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漂亮房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推开小洋楼的大门,温暖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光洁的大理石地砖,现代风格的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雨中的花园,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一切对杨婶和小勇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杨婶站在玄关,看着脚下光亮的地砖,又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泥水的旧布鞋,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声音细若蚊蚋:“这这房子真亮堂俺这鞋脏”
小勇更是大气不敢出,抱着行李僵在原地,眼神充满陌生和敬畏。他脚下意识地在地垫上反复蹭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生怕踩坏了这精致的地板。
丽丽连忙扶住母亲,低声安慰:“妈,没事的,进来吧,这是师姐的房子,别拘束。”她虽然住过些时日,但看着家人的局促,心里也泛起酸涩。
陈枫放好伞,语气自然:“杨婶,小勇,随意些。行李放客厅就好。”
这时,陈枫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李芸。
“喂,师姐。”
“陈枫?你们到了吗?”李芸温和的声音传来。
“刚到,在门口。”
“路上辛苦了!大姐和丽丽弟弟都接来了吧?房间你们自己安排,最好让大姐住一楼,免得上下楼来回爬楼梯,让丽丽带他们先去洗漱休息一下,坐车肯定累坏了。”李芸的安排细致周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份关心。
“好,谢谢师姐。”陈枫应道。
“跟我还客气?对了,晚上给你们接风,地方订好了,‘云岭人家’,西南菜,应该合大姐口味。你们先安顿,晚点见。”李芸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枫转达了李芸的意思。丽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带着母亲和弟弟上楼去了。杨婶连声道“谢谢李总”,小勇抱着行李,依旧走得小心翼翼。
陈枫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将行李放在客厅角落。屋内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雨幕中的庭院,疲惫感阵阵袭来。
傍晚时分,雨势渐小。一行人打车来到市中心的“云岭人家”。古色古香的木质门楼,挂着红灯笼。走进去,典雅的中式装修,亭台楼阁微缩景观,潺潺流水,翠竹兰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食物的辛香。
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将他们引入一个宽敞安静的包间。酸枝木圆桌,水墨山水墙画,青花瓷瓶点缀,清幽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