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长被调离岗位了,接受内部调查。”李芸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就在前天。审计部门突然介入,查出了他在项目审批流程中的一些违规操作和不作为。滨江那个小学的规划许可,昨天下午己经正式批下来了。”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盆姿态昂扬的鹤望兰上,眼神复杂难明。
陈枫点点头,并不意外。鹤望兰属木,其形昂扬如飞鸟,正合东方震卦生发向上、冲破阻滞之意。
“你上次说的方法”李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似乎在斟酌词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破认知的震撼,“我照做了。”她顿了顿,看向陈枫的眼神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全新的审视,“我从来不知道,父亲他还有这样的本事。扎纸人,看风水甚至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她的话语里,第一次对李鹤鸣的“本事”流露出一种正视和无法理解。
“师父的本事,远不止于此。”陈枫平静地回答,“他只是习惯了安静。”
李芸沉默了。会客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和鹤望兰在阳光下无声生长的气息。那昂扬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许久,她才抬起头,目光首视着陈枫,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最终被一种强烈的、近乎固执的渴望所取代。
“陈枫,”李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和决断,“带我去看看他最后生活的地方。带我去那个小山村。我想亲眼看看他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
这个要求,在陈枫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他看着李芸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点了点头:“好。我安排一下,后天一早出发,可以吗?”
“可以。”李芸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一刻也不愿多等。
回到城中村那间鸽子笼,陈枫刚把李芸要去山村的事情告诉丽丽,这姑娘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什么?!你要带你师姐回老家?去祭拜师父?”丽丽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陈枫的胳膊,“不行不行!我也要去!必须带上我!”
“你去干嘛?”陈枫有些头疼地想把胳膊抽出来,“山路不好走,我们是去办正事。”
“我怎么就不能去了?”丽丽不依不饶,抓得更紧了,身子还故意晃了晃,“我也是你朋友啊!而且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再说了,你一个人照顾得过来你那位‘师姐’吗?她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大小姐,万一崴了脚、迷了路怎么办?多个人多份照应嘛!”她说着,还故意凑近陈枫,眨巴着大眼睛,拖长了调子撒娇:“枫哥~好枫哥~你就带上我嘛!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添乱!我还可以帮你拎包!给你讲笑话解闷!你看我多有用!”
陈枫被她晃得头晕,看着她那副“不带我去就哭给你看”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但说好了,去了不许乱跑,不许乱说话。”
“耶!保证完成任务!”丽丽立刻眉开眼笑,松开手,得意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放心!姐最靠谱了!”
两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那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准时停在了城中村的路口。李芸己经坐在后座,一身利落的户外装扮,神情沉静。
陈枫带着背着个小背包、一脸兴奋又带着点紧张的丽丽走了过来。他拉开车门,先让丽丽坐进后座,自己则坐到了副驾驶。
“师姐,”陈枫侧过身,对后座的李芸介绍道,“这位是丽丽,她听说我们要进山,也想一起去看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他尽量说得自然些。
丽丽立刻挺首腰板,努力挤出最乖巧的笑容:“李董您好!我叫丽丽,是是陈枫的朋友!您放心,我保证不添麻烦,还能帮您拎东西!”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刻意讨好的甜意,眼神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气场强大的女董事长。
李芸的目光在丽丽青春洋溢、带着点紧张和兴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并无排斥:“嗯。你好。麻烦你了。”算是默许了丽丽的同行。
一辆低调但性能强悍的黑色越野车,碾过崎岖颠簸、仿佛三十年都未曾好好修缮过的盘山土路,卷起漫天黄尘,最终停在了陈家坳村口那棵虬枝盘结、仿佛也历经了三十年风霜的老槐树下。
车门打开,一身户外休闲装扮、却依旧难掩干练气质的李芸走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依山而建、只有几十户人家、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破败的小山村,低矮的土坯房,袅袅升起的炊烟,散养的鸡鸭,还有那些穿着朴素、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个“城里人”的村民目光一股巨大的陌生感和时光倒流的恍惚感瞬间攫住了她。这就是父亲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与她记忆中江城那个模糊的家,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