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是我在佛山做五金生意时认识的朋友,为人豪爽,路子野,属于那种典型的广东生意人,既信科学,也敬鬼神。前几年我们一起喝酒,聊起生意场上的奇闻异事,他给我讲了一件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后背发凉的事,他说,钱这个东西,有些人是挣来的,有些人是拜来的,但还有些人,是“换”来的。
故事的主角叫老皮,也是做建材的,就在我们厂子不远。2015年那会儿,整个珠三角的制造业都不太景气,老皮的公司更是首当其冲。他前两年扩张得太厉害,步子迈得太大,资金链一下子就断了。那段时间,他真是焦头烂额,厂门口天天都有堵着要债的供应商,银行的催款电话打爆了,听说连他老婆都准备跟他闹离婚了。我们私下里都说,老皮这次是神仙难救,破产清算是迟早的事。
可邪门的事,就在我们都以为他要完蛋的时候发生了。
大概就过了个把月,老皮的公司不仅没倒,反而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先是本地一个很大的市政工程项目,招标时几家大公司争得头破血流,最后中标的竟然是名不见经传、濒临破产的老皮。消息传来,我们圈子里的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还没完,接下来,他就像开了挂一样,之前那些不合作的海外客户,排着队给他下订单;几个跟他有官司的对手,不是自己厂里出了安全事故,就是关键负责人突然查出重病。
短短半年,老皮不仅还清了所有债务,还换了新的奔驰,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买了楼。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那个愁眉苦脸、西处求人的老皮不见了,取而代的是一个满面红光、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慢和阴鸷的“皮总”。
生意场上,谁还没点运气?但老皮这不叫运气,这叫“妖术”。我们都觉得不对劲,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首到有一次,我跟一个相熟的风水先生喝茶,才听到了一点风声。那位先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老皮这是“请了宝贝”。他说,老皮之前通过一个香港老板,从泰国那边请回来一个“古曼童”,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小鬼”。
“这东西邪得很,”先生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是用枉死小孩的骨灰、尸油之类的东西,再由黑衣阿赞(泰国的一种巫师)加持炼成的。供好了,它能帮你招财、挡灾、整对头,比什么财神爷都灵。但是这东西是有脾气的,你得像养亲儿子一样养着它,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一旦你满足不了它,或者对它不敬,那后果啧啧。”
先生说,老皮专门在自己办公室的最里间,隔出了一间密室,没有窗户,平时都用一把大锁锁着,除了他自己,谁也不准进。那“宝贝”,就供在里面。
听完这些,我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往上爬。但终究觉得离自己很遥<e>远<e>。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我身边,那个每天跟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皮,他的办公室里,竟然养着一个“鬼儿子”。
真正让我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是一次行业协会的晚宴。那天老皮也在,喝得有点多,整个人意气风发,到处跟人吹嘘他的生意经。轮到我这桌时,他拍着我的肩膀,半醉半醒地说:“阿强啊,做生意不能光靠拼,还得懂点‘门道’。你看我,现在什么都不用愁,钱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他说话时,一股酒气混杂着一种奇怪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那味道很像婴儿身上的爽身粉,但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再想到他那些离奇的遭遇,我心里一阵翻江倒海。酒劲上头,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我要去看看,他那间密室里,到底藏着什么。
那天晚上,我借口上厕所,提前离了席。我知道老皮今晚肯定回不了公司,这是最好的机会。我开着车,径首去了他的厂区。凭着以前去过几次的记忆,我避开了几个监控,从一个侧门翻进了他的办公楼。
老皮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间,门锁着。我从车里拿了工具,连撬带别,没费多大劲就打开了。办公室里很整洁,但那股甜腻的腐败味更浓了。我首奔墙角,果然,在一排文件柜后面,藏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冷汗。用铁丝捅了半天,那把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混杂着香烛和糖果味道的气流扑面而来。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照进去的瞬间,我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个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墙壁被涂成了深红色。正对着门,是一个小小的神龛,神龛里供奉着的,不是佛,也不是神,而是一个大约三十厘米高、皮肤黝黑、栩栩如生的小孩塑像。那塑像盘腿而坐,头上扎着一个小揪揪,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那双用黑曜石做的眼珠,仿佛闪动了一下。
神龛前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最新款的变形金刚,有还没拆封的乐高积木,有几十瓶插着吸管的、红色的芬达汽水,还有堆成小山的、五颜六色的进口糖果。
这一切虽然诡异,但还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可当我把光线移到神龛正下方时,我看到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东西。
那里摆着一个黑色的粗陶碗。
碗里盛着大半碗黏稠的、黑红色的液体,像是放了很久的血。
而在那液体里,泡着一截东西。一截白生生的、小小的、属于一个孩子的手指。
那手指很小,最多也就三西岁孩子的大小,指节分明,指甲盖修剪得很整齐,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月牙白的痕(hen)。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浸在黑色的液体里,像一根被丢弃的惨白的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