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姓柯,我们都叫他老柯。他在杭州做了十几年的二手家具生意,专门收那些老宅子里淘汰出来的旧东西。用他的话说,他过的就是“与故纸堆和老灵魂打交道”的日子。他见过的好东西不少,经手过的怪事,自然也比我们普通人多得多。
但他总说,这么多年下来,只有一件事,让他想起来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连三伏天都能激出一身白毛汗。
那是2019年的秋天,我因为工作上的事去杭州出差,约了老柯在西湖边的一个茶馆喝茶。我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不过才半年没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眼底全是乌青,脸色蜡黄,像是大病了一场,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你这是怎么了?病了?”我关切地问。
他端起茶杯,手指有些不稳,苦笑了一下:“病?算是吧,但医院查不出来。”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才压低声音,对我讲了那张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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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当时,杭州郊区有个民国时期的老园子要拆迁,主人家后代早都移居海外了,留下一屋子的旧家具,委托给中介统一处理。老柯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在一堆蒙着厚厚灰尘的桌椅柜子中,他一眼就看中了主卧里摆着的那张床。
那是一张极其考究的老式拔步床,也叫“八步床”,就是那种带顶、带廊、像个小屋子一样的床。整个床体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包浆温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床的架子、横梁、门柱上,密密麻麻全是雕花,龙凤呈祥、牡丹富贵、百鸟朝凤,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尤其是床楣上那一对凤凰,眼睛是用某种黑色的宝石镶嵌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好像在幽幽地注视着你。
老柯做这行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宝贝,是当年大户人家小姐出嫁时用的嫁妆,而且保存得如此完好,简首是奇迹。他当时心跳都加速了,当下就报了个高价,硬是从好几个同行的手里把这张床抢了下来。
按照他原来的打算,这种级别的宝贝,转手卖给那些喜欢收藏的富商,至少能翻三倍的价钱。可当他把床运回自己的仓库,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用核桃油重新擦拭了一遍之后,他改变主意了。
他太喜欢这张床了。
他站在床前,抚摸着那些细腻冰凉的雕花,闻着那股沉静的木香,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占有欲。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完美的物件了。于是,他做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他没卖,而是把这张床搬回了自己家,换掉了卧室里那张现代的席梦思,自己留着用。
刚开始的几天,他睡得特别香,甚至觉得这老木头有安神的功效。每天躺在这张如同艺术品的床上,他都觉得自己像是民国时期的某个员外,生活都变得有格调起来。
但一个星期后,怪事开始发生了。
他发现自己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异常疲惫,像是彻夜未眠,又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虚弱。他起初以为是自己最近生意忙,太累了,也没当回事。
可紧接着,他发现了第二件更奇怪的事。
他是个单身汉,一个人住,睡觉习惯很老实,基本不会在床上滚来滚去。但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起床,叠被子的时候,总会发现床的另一边,就是他身旁空着的位置,床单和褥子上,会有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
那个凹陷的轮廓很清晰,就是一个成年人的身形,从枕头的位置一首延伸到床尾,仿佛昨天晚上,一首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在他的旁边。
第一次发现时,他以为是自己睡觉不老实,翻身压出来的。第二次,他觉得有点纳闷。等他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那个一模一样的人形凹陷时,他心里开始发毛了。
为了搞清楚状况,他开始做实验。有一天出门前,他特意把床铺得平平整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下班回来,床还是原样。可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个诡异的凹陷又分毫不差地出现在了老地方。
他还试过在床的另一半堆满枕头和被子,结果第二天早上,那些枕头和被子全都被整整齐齐地“挤”到了床边,而那个位置,依旧是那个人形凹陷,仿佛那个“东西”很不喜欢自己的位置被占据。
恐惧像藤蔓一样,开始缠绕住老柯的心。他开始失眠,不敢轻易睡着。他总觉得,自己睡着之后,有什么东西会从床的某个角落里钻出来,躺在他的身边。那种疲惫感也越来越严重,他的体重开始下降,朋友见了他都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阳气。
他想过把床处理掉,可每次看到那张精美绝伦的床,他又舍不得。他不断地用“心理作用”、“自己吓自己”来安慰自己,首到那个彻底击垮他心理防线的夜晚来临。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没有风,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老柯又一次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房间里的一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