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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回魂夜（第1页）

很多人都对表哥阿哲的职业感到好奇，甚至有些忌讳。他在市殡仪馆工作，是一名遗体整容师。用他的话说，就是“人间最后一程的化妆师”。干这行久了，见过的生死离别太多，人也变得有些麻木，寻常的恐怖片在他眼里，还不如他工作台上一具因车祸而残缺的遗体来得有冲击力。

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道坎，那就是“头七”。

阿哲告诉我，按照老例儿，人死后的第七天，叫“回魂夜”。这一晚，逝者的魂魄会顺着来时的路，回到生前最留恋的地方，看最后一眼。所以以前家家户户都会在家里设灵堂，到了头七晚上，家人都要回避，在桌上摆好饭菜，点上引路灯，让魂魄安安心心地回来“吃饭”，了却尘缘，好上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一回我们喝酒，他点上一根烟，眼神有些飘忽，“城里人，住的都是鸽子笼一样的楼房，邻里之间关系淡漠，更重要的是，他们怕。他们怕亲人的魂魄真的回来。所以现在很多人，办完告别仪式，遗体也不领走，就一首寄存在馆里，首接等到火化的那天。连头七，都宁愿让逝者在殡仪馆里过。”

我听得有些发毛：“那你们殡仪馆，岂不是经常有‘人’在头七回来？”

阿哲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大部分时候没事，馆里阳气重，又有各路神明镇着。但有一次，就一次，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是2017年的夏天，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七月。那天晚上，整个殡仪馆格外冷清，因为第二天不是什么“好日子”，没有扎堆火化的业务，偌大的停尸区，只存放了一具遗体。

逝者是个刚满二十岁的男孩，叫小飞。听说是半夜跟人飙车，在一个隧道里失控，连人带摩托车撞上了墙壁，当场人就没了。送来的时候，情况很惨，阿哲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把他那张几乎被磨掉一半的脸给修复好。

男孩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悲痛让阿哲也觉得心里堵得慌。办完简单的告别仪式，那天正好是小飞的头七。他父母找到阿哲，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红着眼圈拜托他：“大师傅，我们我们实在是不敢让孩子在家过头七，就麻烦您，今天晚上多费心，在馆里多照看一下他，让他别那么孤单。”

阿哲本想拒绝，但看着两位老人憔悴欲死的模样，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答应下来。为了方便联系，男孩的母亲还把小飞的手机号留给了阿哲，说万一有什么事可以联系到他们。阿哲觉得这纯属多此一举，但还是顺手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备注就是男孩的名字：小飞。

送走家属，偌大的殡仪馆就只剩下阿哲和一个值班的保安老头。老头在传达室，离停尸区有很长一段距离。夜幕降临，白日里人声鼎沸的殡仪馆变得死寂一片，只有走廊里惨白的节能灯，散发着没有一丝温度的光。

阿哲所在的区域是遗体冷藏和化妆区，由一条长长的走廊连接。走廊尽头，就是存放小飞遗体的那间独立停尸间，里面有一排排不锈钢的冷柜，像巨大的金属抽屉。小飞就在三号柜里。

他检查了一遍所有设备的电源，确认制冷系统正常运转后，就回到了旁边的值班室里，打算看看电视，熬过这一夜。值班室的窗户正对着殡仪馆空旷的停车场和门前的大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响，在那样的环境里，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上。阿哲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今晚的气氛有些不对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和香烛混合的古怪气味，窗外的风也带着一种呜咽般的声音。

他看了看手表，时针，快要指向十二点了。

就在时针和分针重合，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声音阿哲很熟悉，是重型机车的引擎声，马力极大，带着一种要把空气都撕裂的嚣张。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最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殡仪馆的大门口。

阿哲心里“咯噔”一下，谁会半夜十二点骑摩托车来殡仪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百叶窗的一角朝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路灯昏暗，只能看到大门口的轮廓，却看不到车，也看不到人。那辆摩托车就像鬼魅一样，出现，然后熄火，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是外面马路上飙车党路过。他定了定神，刚想坐回去，一阵新的声音，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阵脚步声。

声音来自外面的走廊，那条通往停尸间的长廊。脚步声很慢，很沉，而且带着一种奇怪的拖沓感，像是有一条腿受了伤，在地上拖着走。

“嗒沙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