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宿舍有个哥们叫阿哲。阿哲是学物理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战士,坚信一切牛鬼蛇神都是封建糟粕和心理暗示。他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如果真有鬼,你让它现在就站出来,给我推导一下麦克斯韦方程组。”
我们都拿他没办法,但也习惯了他的这种“科学狂人”人设。平时还好,可一到每年农历七月,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特别兴奋。因为对于他来说,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就是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一个戳穿迷信谎言的最佳舞台。
他以身试法,挑战各种民间流传的鬼节禁忌,并以此为乐。比如,老人说鬼节晚上不能在外面晾衣服,他偏要把自己刚洗的t恤挂在阳台正中央;老人说晚上不要梳头照镜子,他能半夜十二点顶着张面膜坐在镜子前哼小曲。
2009年的那个夏天,广州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都是粘稠的水汽。那年的中元节,恰好在暑假快结束,大部分同学都提前返校了。阿哲觉得,这是他进行“破除迷信终极挑战”的绝佳机会。
那天晚上,宿舍里另外两个哥们,包括我,都劝他别玩得太过火。老家在潮汕的老西更是脸色发白,说:“阿哲,七月半阴气重,鬼门关大开,很多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你别作死。”
阿哲嗤笑一声,拍了拍老西的肩膀:“老西,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今天我就要给你们上一堂生动的实践课,证明这些所谓的禁忌,全是无稽之谈。”
说完,他穿上拖鞋就出了门。
我们不放心,也悄悄跟了出去。大学城的午夜,除了几盏昏黄的路灯,几乎没什么人。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住户或者商铺在门口烧的纸钱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平添了几分诡异。
阿哲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间,这是禁忌之一,因为路中间是“好兄弟”们走的地方。他走了没多远,身后小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像用气声发出的声音飘了过来:“阿哲”
那声音又轻又远,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老西更是吓得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谁?”阿哲猛地回头,对着漆黑的树林喊道,“别装神弄鬼的,有种出来!”这是第二条禁忌:夜里听到有人喊你全名,千万不能回头。
树林里毫无动静。阿哲撇了撇嘴,骂了句“胆小鬼”,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我们看到地上摆着一些简单的祭品:几块饼干,一个苹果,还有几枚硬币,旁边还插着三炷袅袅升烟的香。这是祭拜游荡在十字路口的孤魂野鬼的。
阿哲见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径首走过去,在我们惊恐的注视下,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枚五毛钱硬币,在手里抛了抛,笑着说:“谢了啊,兄弟,正好口渴,买瓶水喝。”这是第三条禁忌:不能捡路边的钱,尤其是祭祀用的。
做完这个,他似乎还嫌不够,盯着那三炷即将燃尽的香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吹了过去。
“噗。”
三点微弱的红光瞬间熄灭,只剩下三缕青烟,扭曲着飘散在沉闷的夜色里。这是大忌中的大忌,吹灭别人的香,等于断了人家和“那边”的联系,是极大的不敬。
“阿哲,你疯了!”老西终于忍不住,冲上去吼道,“你这么做会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阿哲一脸无所谓,“你看,我回头了,捡钱了,还吹了香,有什么东西来找我了吗?都是自己吓自己。
我们被他这番操作搞得心惊肉跳,连拉带拽地把他拖回了宿舍。本以为这事就算到头了,没想到,阿!哲的“终极挑战”还在后头。
回到宿舍,他喝了口水,看着我们三个依然惊魂未定的样子,脸上露出一种传教士般的狂热表情:“怎么样?还觉得害怕吗?恐惧来源于未知,只要我们敢于打破它,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为了彻底证明给你们看,我决定,完成最后一项挑战。”
他指了指窗外,远处中心湖的方向:“午夜十二点,我去中心湖裸泳。”
我们三个人都惊呆了。广州大学城的中心湖,是个人工湖,面积不小,水也挺深。一首以来,都有个不成文的说法,鬼节这天绝对不能下水,因为水里的“东西”会在这一天出来找替身,俗称“水鬼拉人”。
“你别去了,真的,我们信了,你最牛逼,行了吧?”我几乎是在哀求他。
“不,”阿哲的眼神异常坚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必须用行动来击碎你们心中的恐惧。”
我们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脱掉上衣,拿着条毛巾,在午夜十二点准时走出了宿舍楼,走向了那个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中心湖。
我们三个站在宿舍的阳台上,远远地望着。只见阿哲走到湖边,做了几个热身动作,然后“噗通”一声,跳进了漆黑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