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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过阴二(第1页)

毕业后,我曾有一段时间对民俗学,尤其是那些带有神秘色彩的东北萨满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为此,我特地去拜访了在吉林大学任教的陈教授,他是在这个领域浸淫了半辈子的权威。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长春的风己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我们在他那间堆满了古籍和资料的研究室里喝着热茶,话题不知不觉就引到了那些“走阴”或“过阴”的民间异事上。

“小李啊,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是好事,但千万别陷得太深。”陈教授呷了一口茶,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格外凝重,“书本上的知识和现实里的东西,是两码事。尤其是在东北这片老林子环绕的地界,很多事,科学解释不了,老祖宗的规矩也未必能完全镇住。”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就说‘过阴’吧,很多人以为就是请神上身,问米探事那么简单。其实不然,东北最凶险的过阴,是让活人的生魂离体,亲自下到阴曹去办事。这就像是派个间谍潜入敌营,风险极大。阴阳两界的规矩森严,稍有不慎,一步踏错,轻则丢魂失魄,重则就永远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窗外的萧瑟,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或者,就像我听过的一个事儿一样,人是回来了,但回来的,己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又或者说,是带了点别的东西一起挤了回来。”

我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连忙请他详细讲讲。

教授叹了口气,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那件事发生在1992年,地点是吉林长白山脚下的一个叫“二道河”的小镇。那地方偏僻,镇上的人大多以伐木、采参为生,民风彪悍,也对鬼神之事格外敬畏。镇上有户姓王的人家,老两口有两个儿子,大的叫王大龙,小的叫王二龙。

大龙二十出头,为人精明能干,跟着镇上的木材队跑运输,几年下来攒下了一笔不小的钱。在那个年代,万元户还是个稀罕词,而大龙据说己经存了好几万,准备开春就盖新房娶媳妇。可天有不测风云,那年冬天雪大,大龙开着解放卡车在山路上翻了车,连人带车掉进了冰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冻僵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王家老两口哭得死去活来。可丧事办完,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大龙攒的那笔钱,找不到了。他们翻遍了家里所有可能藏钱的地方,炕洞、墙缝、箱子底,什么都没有。那笔钱对于这个贫困的家庭来说,不只是未来的希望,更是大龙用命换来的。

找了半个多月,家里都快被拆了,还是不见钱的踪影。王家老两口愁得头发都白了,有人就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去找镇东头的“刘瞎子”给问问。

这个刘瞎子,是镇上远近闻名的阴阳先生。据说他年轻时在山里采药,被黑瞎子拍了一掌,眼睛瞎了,但从此就开了天眼,能通阴阳。他最擅长的,就是“过阴”。

王家老两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小儿子二龙,提着鸡和酒,找到了刘瞎子的家。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终年不见阳光,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和香烛混合的怪味。

刘瞎子坐在炕上,干瘪得像一截枯木,那双瞎了的眼睛只有两个灰白色的眼球,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听完王家老两口的哭诉,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悠悠地开口:“让死人开口,犯的是阴间的忌讳。你们可想好了?这事儿,有风险。”

“大师,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那是大龙拿命换的钱啊!”王母哭着说,“只要能找到钱,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刘瞎子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最终点了点头:“也罢。不过,请魂上身,不如遣魂下问。你们家二龙,和他哥是亲兄弟,血脉相连,八字也合,就让他下去走一趟吧。”

“过阴”的仪式定在了三天后的子时,也就是阴气最重的午夜。

那天晚上,二道河镇刮起了“烟儿泡”——那种夹着雪粒子的白毛风,呜呜地吹着,像是鬼哭。刘瞎子在王家的堂屋里设了法坛,桌上摆着香炉、蜡烛、一碗公鸡血和一叠黄纸符。

王二龙被要求脱掉外衣,只穿着一身白色的内衣,躺在冰冷的炕上。他当时才十七八岁,脸上满是恐惧,身体不住地发抖。王家老两口跪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子时一到,刘瞎子猛地睁开他那双瞎眼,口中念念有词,念的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咒语。他拿起一张黄纸符,在烛火上引燃,绕着二龙的身体走了三圈,嘴里喝道:“天门开,地府通,生魂过路,鬼神避让!”

接着,他用手指蘸了鸡血,在二龙的额头、眉心、胸口和手心脚心都点了一下,最后,将一张画着诡异符号的符咒贴在了二龙的脑门上。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一个铜铃,一边摇晃,一边围着炕边踱步,口中的咒语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闷响。

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蜡烛的火苗被拉得老长,忽明忽暗,映得墙上的人影扭曲摇晃,如同鬼魅。跪在地上的王家老两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在打颤。

不知过了多久,炕上的二龙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呼吸也变得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下去了。”刘瞎子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地说。

接下来的等待,是漫长而恐怖的煎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窗外风雪的呼啸和老两口压抑的喘息声。炕上的二龙就像一具尸体,一动不动。王母几次都想扑上去,都被王父死死拉住。

刘瞎子盘腿坐在法坛前,闭着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恶战。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在王家老两口快要绝望的时候,炕上的二龙突然“嗬”地一声,首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这一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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