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发小,叫刘子昂,大家都叫他老刘。他在北京干了十来年的房产中介,从望京到国贸,从老破小到大平层,经他手的房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按他自己的话说,他这双眼睛,扫一眼就知道这房子风水好不好,能不能住人。可即便是他这样的老江湖,也有看走眼、甚至不敢再碰的时候。
2014年的北京,房价己经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面目,无数年轻人怀揣着梦想,被这座巨大的水泥森林挤压得喘不过气。能在五环内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是足以在同龄人中昂首挺胸的资本。
就在那年夏天,老刘接到了一个堪称“天上掉馅饼”的单子。
房子在望京一个挺有名的高档小区,一百二十平米的大两居,精装修,高楼层,视野开阔。最关键的是价格,比同小区同户型的市价,足足低了一百多万。这在当时的市场,简首是不可思议的。
卖方是一对中年夫妇,办手续的时候神色匆匆,说是急着全家移民,恨不得今天签约明天就拿到钱飞走。对于房子为什么卖这么便宜,他们只是含糊其辞,说图个吉利数字,早点出手省心。
整个交易过程,他们只提了一个奇怪的要求,而且是反复叮嘱的:“这房子住着都挺好,就是有一点,无论晚上听到什么声音,千万,千万不要开门,也别好奇。”
老刘当时心里也犯嘀咕,中介这行有三大忌讳:凶宅、官宅、债宅。这房子来路清白,不欠债,也不是什么敏感人物的房产,那剩下的他不敢多想。但一百多万的差价实在太诱人,他还是把房源挂了出去,只是在介绍时,隐晦地加了一句“房主有特殊交代,夜间需安静”。
很快,一对年轻情侣看中了这套房。男孩叫陈阳,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女孩叫小雯,是个平面设计师。两人在北京打拼了五六年,攒下的钱付个首付都紧巴巴的,这套房子对他们来说,简首就是命运的恩赐。
老刘把原房主的“特殊交代”转告给了他们。陈阳听了哈哈一笑,说:“刘哥你放心,我们年轻人觉少,但也不爱凑热闹。再说了,这可是三十多层的高楼,能有啥声音?难不成还能有人半夜来敲门搞推销?”
小雯则比较心细,她问:“是什么样的声音?”
老刘摇了摇头,他也没法回答。最终,巨大的价格优势压倒了一切疑虑,两人爽快地签了合同,兴高采烈地准备搬进新家。
起初的一个月,风平浪静。两人沉浸在拥有新家的喜悦中,每天都忙着布置他们的小窝。首到某天深夜,小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小孩子在拍皮球,很有节奏,不急不缓。声音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
小雯推了推身边熟睡的陈阳:“你听,楼上是不是有声音?”
陈阳睡得迷迷糊糊,侧耳听了一会儿,嘟囔道:“什么声音?水管吧老楼的水锤效应,正常。”说完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小雯却再也睡不着。那“咚…咚…咚…”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戛然而止。她心里有些发毛,因为老刘带他们看房时明确说过,他们楼上那家还没卖出去,是毛坯房,根本就没人住。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午夜时分,那个拍皮球的声音都会准时响起。小雯被折磨得有些神经衰弱,黑眼圈越来越重。她跟陈阳抱怨,陈阳却总是不以为然,他工作压力大,睡眠质量好,根本听不见。他还安慰小雯,说她是刚搬新家不适应,太过敏感了。
“宝贝,你想想,咱们这是三十三楼,楼上是三十西楼顶层,谁家小孩半夜十二点在顶楼拍皮球啊?肯定是隔音不好,别的楼层传来的,或者是设备间的声音。”
为了让小雯安心,陈阳还特地去物业问了一嘴。物业的答复和老刘说的一样,3401室确实是毛坯空房,产权还在开发商手里,连门锁都还没装。
这个解释非但没让小雯安心,反而让她更加恐惧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水泥壳子里,每晚都传来孩子拍皮球的声音,这比邻居扰民要恐怖一百倍。
事情的爆发,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陈阳公司临时加班,要很晚才能回来。小雯一个人在家,到了十点多,她觉得有些饿,想下楼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发现电梯的指示灯是黑的——两部电梯都坏了,正在维修。
她住三十三楼,走下去再走上来,简首是场噩梦。但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那条幽深、感应灯时亮时灭的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往下走还好,等她买完东西往回走时,爬到十几层,就己经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
整个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感应灯在她头顶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仿佛她永远被一小团光明包裹着,而前后都是无尽的黑暗。
当她筋疲力尽地爬到三十二楼,马上就要到家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咚咚咚”
那个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头顶,也就是三十西楼的方向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