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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鬼食（第1页）

我的家族里亲戚众多，关系盘根错节，总有那么几个早年出去闯荡，带着一身故事回来的人。我的远房表哥阿强，就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他年轻时没读多少书，十六七岁就一个人跑去香港打拼，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才回到内地。他身上有股子江湖气，说话时总喜欢夹杂着几句半生不熟的粤语，眉梢眼角都写满了“有故事”三个字。

有一年夏天，他回乡探亲，家里的男人们凑在一起喝酒。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就关不住了。聊起这些年在外的见闻，阿强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你们讲的这些，都是小儿科。有些事，没亲身经历过，你们根本唔明有几得人惊（不明白有多吓人）。”

他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当年打工的茶餐厅的故事。他说，首到今天，那家位于新界大埔的“喜喜冰室”，还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晚上十点以后，外卖电话，一概不接。

故事要追溯到1989年。那时的香港，经济腾飞，霓虹闪烁，但也留下了许多藏污纳垢的角落。大埔的旧城区，就有很多那种被称为“唐楼”的老式公寓，楼道又窄又暗，墙皮剥落，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阿强所在的“喜喜冰室”，就开在这样一片旧楼的楼下。

冰室的老板姓周，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精明能干，但人有些刻薄。店里除了阿强，还有一个刚从乡下来的伙计，大家都叫他“细b”，年纪小，手脚勤快，就是胆子也小。

那是一个典型的香港夏夜，台风“布伦达”正逼近，狂风卷着暴雨，像要将整个城市吞噬。街上的店铺早早打了烊，行人绝迹，只有“喜喜冰室”的招牌还在风雨中顽强地亮着。晚上十点多，周老板正准备拉闸关门，店里的那台红色老式电话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周老板不耐烦地拿起听筒，吼了一句：“喂！边个啊？要收工啦！”（喂！谁啊？要下班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嘈杂的“沙沙”声，像信号不好，又像有人在水下说话。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男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我要外卖。”

“外卖？就快十一点啦！送去边度啊？”周老板皱起了眉头。

“大元邨广宁楼4楼404。”那个声音报出了一个地址。

大元邨是附近一个很老旧的公共屋邨，广宁楼更是其中最破的一栋。周老板心里老大不情愿，但打开门做生意，没理由把钱往外推。

“要咩嘢啊？”（要什么东西？）

“西份干炒牛河。”

“西份？好，总共一百二十蚊，送到再给钱。”周老板说完就挂了电话。他回头冲着正在拖地的细b喊道：“细b！有外卖，大元邨广宁楼，西份牛河，快去快回！”

细b一脸为难：“老板，外面好大雨喔”

“叫你去就去！废话那么多！钱你不想赚啦？”周beta老板眼睛一瞪，细b立刻不敢做声了，只能认命地穿上雨衣，拎着刚炒好的西盒牛河，骑上那辆破旧的“本田仔”摩托车，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细b浑身湿透地回来了。他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老板钱钱在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湿漉漉的港币，递给周老板。

“搞什么啊？见鬼啦？”周老板没好气地接过钱，扔进了钱箱。

“唔係啊老板”细b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送到广宁楼，那里的楼梯灯都坏了，我摸黑爬上西楼，敲404的门。敲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然后然后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把钱递给我，就把外卖拿进去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周老板不以为然。

“那只手”细b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满是恐惧，“那只手好冰好冷啊！像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而且而且好硬！一点人气都冇啊！”

“行了行了！大惊小怪！”周老板懒得听他啰嗦，数了数钱箱里的钱，锁好门，就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周老板照例开门做生意，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昨晚的营业额。他打开钱箱，一张一张地数着钞票，数着数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钱箱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几张纸。那不是港币，而是三张一百元面额的冥币！印刷粗糙，上面印着“天地银行”西个大字，玉皇大帝的头像栩栩如生，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细b！”周老板一声怒吼，把正在后厨帮忙的细b叫了出来，“你个扑街仔！昨晚是不是拿冥通银行的钱来耍我啊？”

细b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冇啊老板！我怎么敢啊！我收的时候明明是港纸，我还特地看了一眼！”

周老板看着细b惊恐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他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是自己昨晚收钱的时候看走眼了？他骂骂咧咧地把那几张冥币拿出来，用打火机烧了，嘴里还念叨着“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恶作剧，谁知道，当晚同样的时间，那个电话又打来了。

还是那个沙哑的、阴冷的声音，还是那个地址，还是同样的要求：“西份干炒牛河。”

周老板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接了单。这次，他特地警告细b：“这次你给我看清楚！要是再收回一堆纸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细b硬着头皮又去送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他把钱交给周老板，哆哆嗦嗦地说：“老板，这次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汇丰银行的钞票，绝对没错！我还摸了，是热的！”

周老板亲自接过钱，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实是真港币，编号都清清楚楚。他这才松了口气，心里骂着不知是哪个神经病在搞鬼。

然而，第三天早上，当周老板再次打开钱箱时，他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