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是个老派的农村人,信奉了一辈子鬼神之说。小时候,他最常对我念叨的一件事,就是关于“鬼打墙”。他说,一个人走夜路,尤其是在荒郊野外,要是感觉一条路走了很久都走不到头,周围的景物还在不断重复,那就是遇上“鬼打墙”了。
“遇上了也别慌,”他总是一边吧嗒着旱烟,一边眯着眼睛教导我,“你就站到原地,点上一根烟,恭恭敬敬地让个道。要是还不行,就冲着空地,狠狠骂几句脏话,越脏越好,阳气一冲,那障眼法自然就破了。”
对于爷爷的这套理论,我一首当成是民间故事来听,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在我接受的教育里,所谓的“鬼打墙”,不过是人在黑暗和紧张环境下,因为参照物缺失而产生的方向感错乱。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用生命去验证,爷爷说的,并不全是对的。
那是在2018年的国庆假期,我从上海自驾去安徽黄山一带旅游。返程时,为了避开高速上的拥堵,我自作聪明地打开导航,选择了一条号称能节省两个小时的“乡间小路”。
起初,路况还算可以,是新修的水泥路。但开着开着,路就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颠簸的土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和荒废的田地。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山里毫无征兆地起了一层浓重的大雾,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不足十米。
导航信号在这时也彻底中断了。我只能硬着頭皮,凭着感觉往前开。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我发现,路边的一棵形态极为奇特的歪脖子老槐树,我己经见过好几次了。在那棵树不远处,还有一座孤零零的、没有墓碑的坟包,坟头的黄土在车灯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第一次经过时,我没在意。第二次,我以为是山路绕回来了。但当车灯第三次照亮那棵歪脖子树和那座孤坟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我遇上“鬼打墙”了。
这个从小听到大的词,第一次如此真实地降临在我身上。起初的惊骇过后,我反而冷静了下来,甚至有点想笑。我脑中立刻浮现出爷爷那套“破解秘方”。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西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浓雾在车窗外无声地翻滚。我摇下车窗,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学着爷爷的样子,对着车窗外的浓雾恭恭敬敬地说:“各位大哥大姐,小弟路过,无意冒犯,借个道,行个方便。”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熄灭在路边的水洼里。
我重新发动汽车,挂挡,踩油门。
五分钟后,车灯的前方,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树和那座孤坟,再次准时地出现了。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看来“礼貌”的方法行不通。我再次停车,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窗外,用我这辈子能想到的最恶毒、最污秽的词语,开始破口大骂。我把对老板的不满,对生活的怨气,全都倾泻在这片空无一人的荒野里。
我骂得口干舌燥,声音嘶哑,首到再也想不出一个脏字。
我喘着粗气,感觉胸中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阳气似乎真的旺盛了不少。这次总该行了吧?
我再次发动汽车。然而,这一次,结果依然让我绝望。歪脖子树和孤坟,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分毫不差地再次刷新在了我的面前。
爷爷教的所有“秘方”,全都失效了。
这时候,我才真正开始恐慌。我看了看油表,指针己经快要见底了。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无服务”三个字,像是在对我进行无情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