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人到中年,总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攫住,比如逃离城市,去拥抱所谓的“诗和远方”。2016年的秋天,我脑子一热,报名参加了一个驴友组织的、号称“骨灰级”的徒步团,目的地是湖北神农架西部的一片无人区。那里林海莽莽,人迹罕至,至今仍流传着各种关于野人、精怪的传说。
我们的向导,是当地土生土长的一位老人,姓向,我们都恭敬地称他为向老爷子。他年近七十,满脸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上去的,一辈子都在跟这座大山打交道。出发前,在山脚下的农家院里,他端着一杯土炮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给我们立下了几条规矩。其中最后一条,他说得尤其严肃。
“进了山,就是客,得守山里的规矩。”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我们这群穿着光鲜亮丽冲锋衣的城里人,“白天都好说,跟着我走就行。但到了晚上,不管听到啥动静,尤其是小孩的哭声,都给我把耳朵堵上,老老实实待在帐篷里,天塌下来也别出去!”
团队里一个叫大壮的年轻人笑着问:“向大爷,山里哪来的小孩哭?”
向老爷子呷了一口酒,缓缓说道:“那不是人。山里头,有种东西,我们祖祖辈辈都管它叫‘夜哭郎’。它没个固定的形,就爱学刚出生的娃儿哭,哭得那个惨啊,能把人的心都给哭碎了。你要是心一软,循着声儿找过去,那就正中它下怀。它会把你一步步引到悬崖边,或者熊瞎子的洞口。那不是娃儿,那是来替山神爷收债的。”
他这番话,充满了乡野传说的神秘色彩。我们这群人,大多是无神论者,听完只是会心一笑,谁也没真往心里去。在我们看来,这不过是老一辈人用来吓唬小孩,防止他们晚上乱跑的故事罢了。
然而,我们很快就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进山的第三天,我们深入到了原始森林的腹地。当晚,我们在一条溪水边的平地上扎营。入夜后,山里静得可怕,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兽吼。大概到了午夜时分,所有人都准备钻进帐篷睡觉时,一阵诡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营地外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呜哇呜哇”
那是婴儿的啼哭声。
那哭声并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显得异常清晰。时断时续,微弱而又凄厉,像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在寒夜里绝望的哭嚎。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白日里向老爷子的警告,瞬间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大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强作镇定地笑道:“嘿,这这肯定是某种鸟叫吧?猫头鹰什么的?”
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那声音太像了,像得让人心头发紧。那哭声里透出的无助和悲伤,仿佛能首接钻进你的骨髓里。
“都别出声!回帐篷里去!”向老爷子脸色一变,低声喝道。
就在这时,我们团队里一位叫林姐的女队员站了起来。她刚生完孩子不久,这次是趁着休假出来放风的。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焦虑和不安,母性的光辉让她完全忘记了恐惧。
“不行,”她摇着头,声音有些颤抖,“万一万一真的是个孩子呢?可能是附近的村民不小心丢在山里的这么冷的天,会冻死的!”
“那不是孩子!”向老爷子加重了语气,“那是勾魂的!你不想活了?”
“可我听着心里难受”林姐的眼圈红了,“我就是当妈的,我听不得这个我就去看看,一眼就行,要不是,我马上回来。
我们七嘴八舌地劝她,但她根本听不进去。那种源自母性本能的怜悯,己经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趁着我们和大壮拉扯的工夫,她抓起一支手电筒,竟真的一个人冲进了营地外的黑暗里。
“林姐!回来!”我们大喊,但她的身影很快就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吞噬了。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大家围着篝火,紧张地盯着林姐消失的方向。那婴儿的哭声,在林姐冲出去后不久就停止了,整个山林再次陷入死寂。但林姐,却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在向老爷子的带领下,沿着林姐留下的脚印开始寻找。脚印很清晰,一路延伸到密林深处。我们跟着脚印走了大约一公里,最终,在一个由无数巨大黑石堆叠而成的乱石堆前,脚印突兀地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林姐走到这里,就被大地整个吞了下去。我们把那片乱石堆翻了个底朝天,喊破了喉咙,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向老爷子蹲在脚印消失的地方,沉默地抽着旱烟,脸色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捻灭烟头,在石头上磕了磕烟锅,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别找了。她己经被‘夜哭郎’带走了,找不回来的。”
这个结论让我们不寒而栗。林姐的失踪,给整个团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我们决定立刻终止行程,原地等待救援。
当晚,恐惧在营地里蔓延。没有人敢离开篝火半步,大家挤在一起,用无意义的闲聊来驱散内心越来越深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