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味道一出现,瞬间就压过了引魂香本身的味道。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我猛然想起,七公是在河里淹死的!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引魂香,似乎把不该带回来的东西,也一起从那条河里引来了!
几乎是在同时,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异响。
不再是七公那熟悉的、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杂乱的、湿漉漉的“啪嗒、啪嗒”声,像是有不止一个人,赤着脚,踩在沾满水的地板上。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脚步声中,还夹杂着一个女人幽幽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气和悲伤,像一把冰冷的锥子,一下一下地扎着我的神经。
“嗬…嗬…”
我感觉到了!一股冰冷刺骨的目光,正从我的背后死死地盯着我!我甚至能听到微弱的、带着水汽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耳后!有什么东西,就站在我的身后,离我只有一寸的距离!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的理智。我想跑,想跳起来冲出这个鬼地方。但爷爷那张严肃的脸和声色俱厉的警告,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我死死地钉在这张小板凳上。
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我把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了眼前那炷香上。它燃烧的速度似乎变得异常缓慢,每一寸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个红色的光点,是我此刻唯一的希望。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个女人的哭声也越来越凄厉。我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水珠滴落在我的后颈上,带着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
我快要崩溃了。我的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双手死死地抠着板凳的边缘,指甲都断裂了。
就在这时,那炷香终于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红光,在青烟中挣扎着闪烁了一下,即将熄灭。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身后那个女人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
那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拖拽着。紧接着,是一阵桌椅被撞翻的混乱声响,然后,一切又都归于了死寂。
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己经是第二天清晨。我躺在自家的床上,父母和爷爷都围在床边,满脸担忧。父亲告诉我,天亮后他们去七公屋里找我,发现我昏倒在地上,屋子里乱七八糟,那杯茶水洒了一地。
“阿默,你昨晚到底看到什么了?”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摇了摇头,惊魂未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爷爷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意外。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变得有些难看,“只是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我追问道。
“那炷引魂香”爷爷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我们发现你的时候,那炷香它明明己经燃尽了,香炉里只剩下一堆灰。可就在我们准备扶你起来的时候,那堆香灰里,又自己自己冒出了一小截新的香头,就那么自己点着了,青烟袅袅的,怎么都灭不掉”
爷爷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
那炷香,还在等着。
它仿佛在等待下一个“回家”的魂。
葬礼结束后,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老家,回到了我所熟悉的城市。我以为只要离得够远,就能把那晚的恐惧和那股腐烂水草的味道彻底抛在脑后。
我错了。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因为失眠,在卧室里点了一盘普通的安神檀香。香气清雅,我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夜里,我被一股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呛醒了。
那味道我至死都不会忘记——正是那晚在七公老屋里闻到的,腐烂水草和河底淤泥混合的腥臭味!
我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我惊恐地发现,床头那盘本该是檀香的香盘,此刻正飘散着一股诡异的、带着水汽的青烟。
然后,我看到了她。
一个浑身湿透、长发紧紧贴在脸上的女人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我的床头。水,正顺着她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角,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她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水泡得惨白浮肿的脸,用一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睛,幽幽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