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被夕阳浸成赭红色,松针上的露水打湿裤脚,凉意在皮肤上蔓延。李痒还在絮絮叨叨说刚才墓室里的青铜甲多吓人,考古队的年轻人围着他问东问西,只有裘德考走在最后,右手始终插在背包侧袋里,指节偶尔会不自觉地收紧——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之前在墓室里对付“粽子”时都没见他这样过。
我故意放慢脚步,等张起灵的魂魄飘到身边。他半透明的身影贴着地面,目光一首锁在裘德考的背包上,像是察觉到什么。“怎么了?”我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问。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裘德考的后颈——那里衣领没遮住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形状像极了壁画上的独眼蛇纹,只是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张起灵第一次主动给我提示,我心里的疑虑瞬间沉了下去。之前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现在看来,那道疤痕绝不是偶然。
快到山脚下的小镇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现代交通工具,是真的马。只见路口站着五个穿藏青色短打的人,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块乌木牌,牌上刻着熟悉的云纹,正是汪家的族徽。
“汪先生!”山羊胡看到我,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家主命我们在此等候,说是您要找的‘它’的线索,在汪家老宅里藏着。”
我脚步一顿,张起灵的魂魄瞬间飘到我身前,半透明的脸上满是震惊——我明明在三年前就再次找到过汪家的后人,当时他们散居在江南水乡,有的开茶馆,有的种桑田,早就断了和“盗墓”“守护”相关的念头,我特意叮嘱过不要再卷入这些事,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家主”,还说要给我线索?并且怎么会知道我还来找到了我…
“汪先生,您怎么了?”裘德考突然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关切,“是不是累了?要不先跟他们去休息,明天再查线索。”
我没理他,盯着山羊胡:“你们家主是谁?我三年前见过汪家的人,从没听说过有家主。”
山羊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飘向裘德考,才又开口:“先生您忘了?三年前您见的是旁支,我是主家的人。家主说,现在‘它’的势力越来越大,只有汪家能帮您,还能帮您彻底压过张家,完成您当年的心愿。
“我当年的心愿?”我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有过压过张家的心愿?”难道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不由的握紧拳头。
这话一出,裘德考的脸色明显变了,他赶紧打圆场:“汪先生可能是累糊涂了,咱们先去客栈,有话慢慢说。”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拉我,张起灵的魂魄突然飘到我们中间,虽然没碰到他,却让裘德考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他显然能感觉到张起灵的存在,只是不知道那是张起灵的魂魄。
张起灵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我虽然听不见声音,却看懂了他的口型:“假的,有问题。”我看向他,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盯着山羊胡的手腕——那里袖口露出一点银色,像是枚戒指。
我们跟着山羊胡去了小镇上唯一的客栈,房间是早就订好的,二楼的连通房,正好住下我们一行人。进了房间,裘德考就说要去买吃的,匆匆走了。我让李痒和考古队员待在隔壁,自己留在房间里。
“藏海,刚才那几个人身上有邪气。”鬼魂张飘到门口,压低声音,“和之前墓室里‘粽子’身上的邪气一样,只是淡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张起灵的魂魄飘到桌子旁,指着桌上的茶杯——那是山羊胡刚才倒的,杯沿上留着一个淡淡的印记,正是独眼蛇纹。他眼神里满是凝重,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我去看看裘德考。”我起身想追出去,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回来的裘德考,他手里提着食盒,身后还跟着两个汪家人。“汪先生,正好,这两位兄弟说有要事跟您说。”裘德考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眼神一首瞟着那两个汪家人。
为首的汪家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先生,这是家主给您的指令,让您带裘先生去西沙海底墓,那里有汪藏海先生留下的秘宝,能帮您对付张家。”
我接过纸,上面的字迹模仿我早年的笔迹,却破绽百出——我写汪藏海这几个字时,其中的“海”字书写时会带一个小勾,而这纸上的“海”字是首的。更重要的是,西沙海底墓是我亲手带人建造的,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秘宝,只有
“这指令是假的。”我把纸扔在桌上,“你们根本不是汪家人,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个汪家人脸色一变,伸手就想掏武器,裘德考突然挡在他们前面:“汪先生,别激动!可能是家主手下的人写错了,咱们再确认一下。”他一边说,一边给那两个汪家人使眼色,让他们退出去。
等汪家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我、裘德考,当然还有张起灵的魂魄。“裘先生,你早就认识他们,对不对?”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他们是假的汪家人,甚至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裘德考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无从说起。这时张起灵却飘到他面前,指着他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青铜片,和他之前拿出来的照片上的青铜片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我看清了青铜片背面的纹路——独眼蛇纹。
看我盯着他的胸口,裘德考下意识地捂住口袋:“你怎么看到的?”
“我看不见,但我能猜到。”我走到他面前,“你父亲的照片是假的,对不对?1937年他参与的考古项目,根本不是被‘它’抓了,而是和‘它’合作,想利用汪藏海的技术复活自己。你加入的神秘组织,其实就是‘它’的分支,你找‘它’的核心基地,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拿到复活你父亲的方法。”
裘德考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食盒掉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因为我见过你父亲。”我缓缓开口:“十年前在长白山的一个废弃据点,我见过一个被“它”实验的老人,他手里拿着的青铜片,和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他当时说,他叫裘千仞,应该就是你的父亲,他和“它”合作,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打开汪藏海秘宝的人——也就是我。”这些年我关于汪藏海这个身份总是躲躲藏藏,现在竟也能张口胡诌的我自己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