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阳府衙议事厅,弥漫着绝望。
州牧高文远瘫坐在主位上,官帽歪斜,眼窝深陷,
“泽州府…泽州府城昨夜遭袭!西城粮仓被焚!守备营千总刘猛…战死!”泽州通判的声音颤抖,
“那伙匪军…只来了数百骑!一个冲锋…刘千总和三百弟兄就…就没了啊!”
他猛地捶打桌面,老泪纵横,“那不是人!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看人的眼神…能把活人冻僵!”
下首,代理赵家的赵明诚形容枯槁,眼神空洞,衡水巨贾李万三更是面如金纸,肥硕的身体不停筛糠:
“完了…全完了…柳家完了,赵家完了…下一个就是我李家…高大人!求您!求您快向朝廷求援!向镇南军求援啊!再晚…瑞州就真成鬼蜮了!”他的哭腔尖锐刺耳。
“求援?怎么求?”一个郡守惨然一笑,指着窗外,
“各府通往州城的官道,十处倒有八处被截断!信使出去十个,能回来一个就是祖宗保佑!金角大王…他就像影子!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我们连他在哪都摸不着!他打哪里,全凭他高兴!我们的兵呢?衙役?私兵?乡勇?在人家面前,连盘菜都算不上!”
“那铠甲!那刀斧!那箭矢!还有那股子…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我们的人一照面,腿就软了!”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家主,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嘶哑:
“老夫…老夫托人送去‘孝敬’,整整十万两白银!只想求他放过我周家祖宅…可…可连门路都找不到!”
“派去的人…连个回音都没有!石沉大海啊!这金角大王…他到底要什么?难道真要把瑞州刮地三尺吗?”
高文远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够了!”他嘶吼着,“吵有何用!哭有何用!听令!”他挣扎着站起,
“各府县所有残存兵力,乡勇,世家最后的力量,全部!全部给我收缩!退守瑞阳府城、泽州府城、衡水府城!”
“坚壁清野!紧闭城门!点燃所有烽燧!给京城,给邻近州郡,给镇南军大营…发最紧急的求援信!用血书!告诉他们,瑞州危在旦夕!再不来援,江南粮仓将成白地!”
他喘着粗气,环视众人:
“诸位同僚,各位家主…这是最后一步了。守住城!死守!等援军!只要撑到镇南军铁骑北上…我们…我们就有救!”
这番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镇南军大营,南疆边陲。
主帅楚镇南正拿着一柄小刀,专心致志地剔着烤羊腿上的肉。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字迹潦草、盖满血指印的瑞州求援文书。
“噗嗤…”旁边一个络腮胡副将,镇南军先锋大将雷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帅,您瞧瞧这瑞州的老爷们,被个山贼头子吓成什么样了?还‘金角大王’?哈哈哈,听着跟唱戏的似的!”
“什么‘数万悍匪’、‘装备精良’、‘来去如风’?吹牛也不打草稿!我看呐,就是他们那些驻军老爷兵烂泥扶不上墙,平时就知道喝兵血、逛窑子,碰上硬茬子就露馅了!”
另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裨将凑趣道:
“雷将军说的是!末将看,怕是瑞州的娘们儿都比他们的兵能打!什么‘装备精良’、‘来去如风’;”
“定是那帮老爷们吃了空饷,养了一群叫花子兵,如今捂不住盖子了,只好往厉害了说,想把屎盆子扣到咱们头上,让咱们去擦屁股!”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充满了边军对内地兵油子的鄙夷和不屑。
司马朗眉头紧皱:
“大帅,雷将军,诸位同僚。非是老夫长他人志气。接连七封求援文书,笔迹、印鉴皆不同,措辞一封比一封绝望,甚至提及守将战死、粮仓被焚。”
“若真是寻常流寇,瑞州官兵再废弛,何至于此?恐其内情,绝非‘剿匪不利’西字可轻盖。万一万一真是一头我们未曾料到的猛虎呢?届时朝廷怪罪下来”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现在笑话他们,将来可能就要替他们背锅。
“万一什么?”楚镇南头也不抬,将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送入口中,咀嚼着,
“司马先生多虑了。南方这些个州郡的兵油子,什么德性,老子还不清楚?剿个几十人的山贼都费劲!还正规军战力?笑话!真有那本事,老子这镇南军主帅让他来当!”
他随手将那份沾着油渍和羊膻味的求援信扔进火盆,看着火焰瞬间将其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