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城下,旌旗蔽空。
十五万乾国大军营帐连绵数十里,如同钢铁与皮革的海洋,几乎将平阳城整个淹没。
中军大帐内,信王萧承毅面沉似水,眼神阴郁。
“再探!”萧承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
“本王不信!两万余人,带着辎重战马,能凭空飞了不成!就是变成耗子钻了地洞,也得给本王把洞口刨出来!”
“是!”斥候统领声音发颤,额头冷汗涔涔,匆匆领命退下。
帐内一时落针可闻,只剩下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几位朔州本地的将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寒风己经吹进了中军帐内。
信王萧承毅目光扫过帐下诸将,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惶恐、困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脸。
朔州军刚在严振兴手下遭逢大败,此刻对这支来自京畿、装备精良却扑了个空的“王师”,敬畏之余,难免有些别的情绪。
“报——!”又一名斥候冲入帐内,带来的是西面山林中发现少量丢弃的破损辎重和生火痕迹的消息,依旧无法判断大军去向。
萧承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几乎能想象到千里之外,紫宸殿上他的皇侄会是何等的暴怒,而朝堂之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蠹虫又会如何窃窃私语。
他这位临危受命的“皇叔”,若不能拿出像样的战果,之前的猜忌只会变本加厉。
“加派双倍斥候!”他再睁开眼时,目光己恢复冷厉,
“重点搜查所有可能藏匿兵马的山谷、密林!通知周边所有州郡,严查关卡,遇有可疑商队、流民,一律扣留详查!本王不信,两万大军真能人间蒸发!”
东、南两个方向的搜索同样石沉大海。
没有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没有强行闯关的迹象,甚至连大规模劫掠补给的消息都未曾听闻。
那支刚刚在朔州城下击溃严老将军两万精锐、锋芒毕露的北凉军,在朔州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山峦。
千里之外的乾京,皇宫暖阁内炉火正旺,却驱不散萧衍眉宇间的阴霾。
“啪!”
一只精美的羊脂白玉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萧衍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那份来自朔州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颤。
“消失?两万余人!插翅飞了不成?!萧承毅是干什么吃的!废物!一群废物!”
皇帝的咆哮在暖阁内回荡,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王德福深深埋着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他比年轻的皇帝更清楚那个曾在宫中为质、沉默隐忍得如同影子般的少年郎背后藏着何等可怕的毒牙。
捻着佛珠的王太后手指骤然停住,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檀木珠子发出突兀的摩擦声。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妖孽真是妖孽”王太后的声音带着颤音,“当年就不该不该让他活着离开天启!”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衍脸色更加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