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堡,统帅府邸。
烛火将严振兴枯槁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厉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舆图上“武备镇”的位置。
“大帅!斥候再三确认!顾风亲率其主力——重步兵和弓手,携带大量辎重,正大张旗鼓向西疾行!目标首指武备镇!”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校尉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切和恐惧。
帐内死寂。
副将李敢、朔州残将赵广等人脸色煞白。
“主力?亲率?武备镇?”严振兴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疑虑,
“顾风小儿…诡计多端!此乃疑兵!必是诱我出城决战之毒计!”
“大帅明鉴!”李敢急忙道,
“野外交锋,我军…绝非其敌手!元石滩殷鉴不远!”
赵广也颤声道:“落鹰堡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月余!只要死守待援,信王殿下大军…”
“待援?!”严振兴猛地抬头,眼中是压抑的绝望和疯狂,他指着舆图上的武备镇,手指颤抖,
“武备镇是什么?!那是朔州的心脉!是囤积了足以支撑整个朔州半年用度的粮仓!”
“是存放着无数军械甲胄的武库!更是拱卫州治平凉城的最后屏障!一旦失守,平凉危殆!整个朔州腹地,将被顾风拦腰斩断!”
他环视帐中诸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怆:
“我们这支孤军,困守落鹰堡,就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粮道断绝,后援无望!不用顾风来攻,内部生变,粮草耗尽,我们就是坐以待毙!”
“信王的援兵…十五万大军集结开拔,需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我们…等得起吗?!”
“可…可若是顾风诡计…”李敢还想争辩。
“是诡计又如何?!”严振兴猛地打断他,眼中燃烧着赌徒般的火焰,
“与其坐困愁城,眼睁睁看着武备镇沦陷,朔州崩盘,最后被顾风像碾死蚂蚁一样困死在落鹰堡!”
“不如…不如放手一搏!顾风既然分兵,这正是天赐良机!他带走的是他赖以攻坚的步兵核心!”
“野战虽强,但并非他最强的铁骑(瓦兰迪亚方旗骑士)!只要我们行动迅猛,在其围攻武备镇时,从其侧背雷霆一击!”
“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未必不能将其一部击溃!”
“只要吃掉他这支‘主力’,断其一臂,挫其锋芒,朔州危局或可暂解!哪怕…哪怕拼个两败俱伤,也能为信王殿下赢得时间!”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巨大的风险与无法承受的后果在每个人心中激烈碰撞。
“末将…愿随大帅出战!”赵广猛地抱拳,眼中也泛起血丝,
“武备镇若失,朔州就完了!拼了!”
“拼了!”几名朔州将领也咬牙附和。
严振兴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踏上刑场的囚徒,声音带着最后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