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镇,往日熙攘的街道此刻鸦雀无声,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
连平日里在镇口老槐树下摆摊说书、最是消息灵通的“百晓生”王老头,此刻也紧紧关上了他那破旧的木门,只敢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窥视。
街角的狗都夹紧了尾巴,缩在巷子深处不敢吠叫。
整个镇子只剩下风声穿过屋檐。
这寂静,比刀剑相撞的厮杀声更让人恐惧。
镇民们躲在家中,透过门缝窗隙,惊恐地望着镇中心广场上的对峙。
一方是白衣胜雪、剑气凛然的落霞剑派弟子,为首的正是掌门李沧澜,其妻风韵犹存的钟如烟,英气勃发的儿子李慕白及其新婚娇妻温柔可人的林婉儿。
长老们簇拥其后,人人面色含霜,自有一派超然物外的气度。
另一方,则是一群衣着华贵、神态倨傲到近乎跋扈的人。
为首者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穿着一身绫罗绸缎,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他用一条丝绸手帕捂着鼻子,仿佛镇上的空气污浊不堪。
他身后是上百名眼神锐利、装备精良的家丁私兵,动作整齐划一,透着冰冷的杀气。
这便是北凉王顾风新提拔的“世家”(系统官员)之一,龙泉镇的新任税官,自称“富甲一方”的朱富贵。
“什么意思?”朱富贵胖手一挥,手帕差点甩到李沧澜脸上,声音尖利刺耳,
“王爷的公告贴满了北凉,你们是眼瞎了还是故意装看不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北凉的一草一木,一矿一盐,全都是王爷的私产!来这征税?那是王爷看得起你们这穷乡僻壤!”
一名年轻气盛的落霞弟子忍不住喝道:
“放肆!龙泉镇乃至整个落霞山脉,自老王爷起就由我落霞剑派管辖,何时轮到你们来撒野!”
“老王爷?呵!”朱富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肚子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朱富贵用短粗的手指掏了掏耳朵,故作惊讶状:
“哎哟喂,听听!‘老王爷默许’?‘江湖规矩’?我说李宗主,您老人家是练剑练糊涂了,还是在这山上待得不食人间烟火了?”
他啪地一声将手帕摔在手下端着的托盘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奚落:
“顾震霆?他老人家在哪呢?你让他从坟里爬出来,亲口跟我说这地是赏给你们了!拿得出王爷手谕吗?拿得出地契文书吗?拿不出?那就闭嘴!”
他冷笑一声,扫视着那些持剑的弟子,
“嘿,王爷麾下的兵,可正愁没地方磨刀呢!”
他叉着腰,用短粗的手指几乎戳到李沧澜的鼻子上:
“老子告诉你们,现在北凉的天变了!识相的,乖乖把这几年欠下的盐税,哦不,是所有税,连本带利补上,然后滚出落霞山,这地儿,王爷另有安排了!若是不识相”
朱富贵冷笑一声,身后的家丁私兵齐齐上前一步,刀剑出鞘半寸,寒光闪闪。
李沧澜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生受人敬重,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连老北凉王顾震霆当年莅临落霞剑派,也是以礼相待,称一声“李掌门”。
眼前这暴发户般的死胖子,竟敢如此折辱于他,折辱落霞剑派!
他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朱大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法度。龙泉镇之事,乃老王爷默许,北凉人尽皆知。你们如此强取豪夺,就不怕寒了北凉武林的心吗?”
“江湖?武林?哈哈哈!”朱富贵笑得浑身乱颤,
“王爷说了,在北凉,他的话就是规矩,就是法度!什么狗屁武林,王爷没功夫跟你们过家家!心寒?王爷巴不得你们的心都冻成冰块,正好省事!”
“你!”李慕白年轻气盛,见父亲受辱,再也按捺不住,长剑“铮”地一声出鞘半尺,剑光森然,
李慕白感觉一股热血首冲头顶,握着“落霞”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