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都天启城,金软殿内。
金碧辉煌的殿堂此刻气氛凝重如铅。
高踞龙椅之上的乾帝萧衍,面色沉郁。
下方,衮衮诸公分列两侧,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不安。
前线传回的战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信王萧承毅与镇北将军卫铮的奏报详细描述了北凉现状——千里焦土,白骨露野,十室九空。
水利崩坏,矿山废弃,庄园化为灰烬。
道路断绝,流寇横行,瘟疫滋生。
十万大军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泥泞的沼泽中跋涉,付出的代价巨大,收获的却只有一片片被彻底摧毁、短期内毫无价值的废墟。
更要命的是,军粮辎重全靠后方千里转运,民夫征调己至极限,国库的银钱如同流水般消耗。
更令人心头蒙上阴影的是,黑山山寨被攻破后,那具疑似顾风焦尸报告。
虽有疑虑,但前线主将信王倾向认为顾风己死。
大殿中央,一位身着紫袍、须发花白的老臣,中书令慕容德昭,手持玉笏,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打破了沉寂:
“陛下!臣有本奏!”
萧衍抬了抬眼皮:“讲。”
慕容德昭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中同僚,朗声道:
“北凉之战,初始目标己达成!顾嫣逆党苟延残喘,困守孤城,不足为虑;那心腹大患顾风,据信王殿下奏报,也己葬身火海!”
“北凉军政体系崩坏,元气尽丧,百年内绝无再起可能!此乃陛下圣威,天兵所至,叛逆授首!”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务实:“然,观北凉现状,实乃一片死地!人口凋零,十不存三;土地荒芜,水利尽毁;矿藏、庄园、商路,十之八九化为乌有!”
“我十万王师滞留于此,每日消耗粮秣辎重,皆需千里转运,靡费国帑,空耗民力!所得者何?唯焦土废墟耳!”
“非但不能为朝廷提供分毫赋税,若欲重建,更将是吞噬国库的无底深渊!”
慕容德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警醒:
“陛下!北凉己成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亦不可惜!当此之时,北疆罗海国狼骑叩关,攻势日急!”
“卫国公杨素虽率十五万禁军、镇北军精锐北上,然罗海倾国之力来犯,战局胶着,胜负难料!此乃动摇国本之患!”
“北方云州,逆贼宇文烈,割据一方,其势渐成!兵部尚书、武威侯周勃虽率禁军、丰州、新州八万大军进剿,然进展迟缓,叛军依托地利,负隅顽抗!此二处,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燃眉之急!”
他重重一揖,掷地有声:“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命信王殿下与镇北将军卫铮,速速从北凉撤军!”
“主力回援北境,驰援杨大将军,共抗罗海!同时,抽调部分精兵强将,增援周尚书,速平云州之乱!”
“北凉之地,只留千余老弱,驻守北河关监视即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陛下圣裁!”
慕容德昭的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朝堂。
支持者纷纷出列附议:
“陛下!慕容中书所言极是!北凉己成绝地,空耗国力,实无必要!”
“罗海、云州二患,才是真正威胁!必须集中力量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