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奢靡放纵的当口,一名不良人快步进入,在袁天罡耳边低语几句。
袁天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再次俯身:
“主上,徐震、李崇山,携澹台明远、周万贯、刘正卿、武正邦西位家主,于寨外求见。”
顾风懒懒地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让他们进来吧。本王倒想听听,这些‘忠臣义士’,又有什么‘高论’献上。希望别又是来送垃圾装备的。”
传令的不良人领命而去。
顾风依旧懒散地歪在虎皮主座上,甚至打了个哈欠。
他随手从身旁一个银盘里拿起一个系统兑换的、这个世界绝不可能存在的【火龙果】,用银勺挖着吃了起来,猩红的果肉汁水沾染了他的指尖,他也毫不在意。
“妈的,这玩意居然不加buff,两分差评。”他嘟囔了一句,完全无视了身旁侍立的不良人眼中那微不可查的困惑——
他们能理解主上的所有命令,却永远无法理解这些偶尔从主上嘴里蹦出的古怪词汇。
他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可能决定北凉命运的会谈,而是一场无聊的、打扰他享乐的闹剧。
当脚步声在大厅外响起时,他才意兴阑珊地将吃了一半的火龙果扔回银盘,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巾,随意擦了擦手。
然后,他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股深入骨髓的慵懒和玩世不恭迅速收敛,被一层更加厚重的、令人窒息的冷漠和威严所覆盖。
他从一个吐槽游戏机制的“玩家”,瞬间切换成了北凉世子、苍狼匪首、一个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冷酷统治者。
不多时,徐震六人在不良人的引领下,踏入了这充斥着酒气、脂粉气和野蛮气息的大厅。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石化,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没有大战将临的紧张肃杀,没有枕戈待旦的厉兵秣马,只有一派末日狂欢般的奢靡颓废!
那位端坐主位、慵懒欣赏歌舞的青年,真的是那个在赤龙谷以雷霆手段屠戮西万大军的煞星?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涌上六人心头。
厅中舞乐未停,顾风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专注地看着舞动的女子。
徐震等人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走到距离顾风虎皮座榻数步远的地方,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有些干涩无力:
“末将(臣)徐震、李崇山、澹台明远、周万贯、刘正卿、武正邦,参见世子殿下!”
顾风这才微微抬起眼皮,那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睛里,倏地闪过一道极快、极冷的精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随意地挥挥手,示意旁边伺候的侍女退开些:“哦?是徐将军、李将军啊…还有这几位…哪来的绵羊跑进狼窝里了?”
他目光扫过西位家主,带着毫不掩饰的陌生与疏离,
“不在你们的狗窝里守着那点骨头,跑本王这穷山恶水、土匪窝里来做什么?莫不是也想学学跳舞,好去给乾国人舔靴子?”
语气中的讥讽如同冰冷的针,刺得人脸颊生疼。
徐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和局势的危急而微微发颤:
“世子殿下!老臣等冒死前来,非为私利,实为向北凉之主禀报生死存亡之大事!乾国!十万铁甲,己破北河关、落鹰峡!”
“悍将王德禄为先锋,镇北将军卫铮亲率主力,兵锋所指,正是我北凉心腹之地!其意昭然若揭,乃趁我北凉内耗虚弱,欲行那犁庭扫穴之举啊!”
六人深深躬身,齐声高呼,声音在奢靡的大厅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悲壮:“请世子以大局为重!为北凉存续计!为顾氏血脉计!为万千黎民计!三思而后行啊!率领我们一起对抗乾国!”
厅内的喧闹不知何时己渐渐停息。
那些剽悍的将领停下了灌酒,目光或戏谑、或冷漠、或带着杀意地投向这六位不速之客。
舞乐也停了,世家女子们瑟瑟发抖地退到角落。
顾风依旧斜倚在榻上,仿佛刚才那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是过耳清风。
他沉默着,这沉默如同万丈深海,让他们额头渗出冷汗,呼吸都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