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这座象征着北凉最高权力的堡垒,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慌和疯狂。
那侥幸逃回的士兵匍匐在地,几乎将头埋进石板缝里,断断续续地复述着黑山岭的惨败、赵元益被生擒的屈辱,以及那个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要求——
“两…两百万两白银…十五天内…送到黑风山岭…否则…否则就将赵将军…大卸八块…一块块…送…送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废物!都是废物!”顾嫣尖锐的声音终于爆发,几乎要刺穿屋顶的横梁;
她姣好的面容因极度的愤怒、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而扭曲着,指甲深深掐进紫檀木椅的扶手,留下深深的刻痕,
“一万五千人!整整一万五千人!连元益都被他拿了!那苍狼匪…那苍狼匪竟是他!顾风!那个该死的质子!他哪来的胆子!哪来的兵!他竟敢…竟敢如此威胁我!”
柳如烟,这位昔日北凉王最宠爱的侧妃,此刻也失了往日的雍容。
她脸色苍白如纸,强作镇定地按着女儿剧烈颤抖的手臂,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嫣儿,冷静!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她自己的心也在往下沉,两百万两?这简首是敲骨吸髓!
她猛地转向下方,目光扫过脸色惨白、身体微晃的赵家家主赵鼎金,以及眉头紧锁、面色阴沉的自家兄长柳承宗。
“诸位!”柳如烟的声音拔高,却难掩其中的虚浮,
“事己至此,还有什么好议的?顾风,狼子野心!屠戮商旅,血洗庄园,如今更是绑架勒索,无恶不作!”
“此等暴虐无道之徒,早己不配为先王血脉!更不配染指北凉王位!我儿顾嫣,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不错!”王魁霍然起身,这个以勇猛闻名的将领此刻眼中只有凶狠,试图用声势掩盖不安,
“必须立刻发兵,犁庭扫穴,将其彻底剿灭!以绝后患!”
“对!剿灭他!”张莽、孙振等人立刻附和。
但这一次,响应者却寥寥。
大厅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两百万两和十五天的期限,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痛苦,带着一丝哀求:“郡主…王妃…那可是…元益啊…”
那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赵家的未来!
柳承宗深吸一口气,作为柳家家主,他更冷静也更冷酷:
“两百万两…这不是小数目。老北凉王去后,权力真空,盗匪蜂起,商路断绝近两年,税收锐减,王府库藏早己空虚。”
“即便倾尽我柳、赵两家家底,凑出这笔钱,北凉数万大军的军饷何来?后勤补给何来?更何况——”他声音一沉,扫视众人,
“若真让顾风得了这笔巨款,他顷刻间便能武装起一支更可怕的大军,届时…我们还有能力镇压他吗?”
现实的问题像冰水浇头,让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将领们沉默了。
打,可能打不过,还可能逼对方撕票。
给钱,则是资敌自掘坟墓。
会议吵吵嚷嚷,争论不休,但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看似聪明实则愚蠢的共识:谈判,拖延。
先派出使者,试探口风,强调筹集款项需要时间,希望能宽限日期,最好能压低赎金。
然而,他们的算计在顾风的绝对冷酷面前不堪一击。
第一批使者战战兢兢到达黑山岭“鬼见愁”山口,还未靠近寨墙,就被一声冷冽的箭鸣喝止。
寨墙之上,数名穿着奇异华丽链甲、手持长弓的巴旦尼亚战士出现。
很快,浑身赤裸、仅剩一条褴裤、身上满是污秽和屈辱痕迹的赵元益,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到显眼处,像展示货物一样让下方的使者看清。
“钱,带来没有?”墙上传来冰冷的问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