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黑风山光秃秃的山脊,发出凄厉的呜咽。
山脚下,通往北凉威武城的官道早己不复往日繁华,如今更是彻底断绝。
车辙印凌乱不堪,夹杂着早己发黑凝固的血迹和令人触目惊心的首级京观。
路旁偶尔可见倾倒的破车、散落的货物残骸,甚至是被野兽啃噬过的森森白骨。
沿途的村庄,大多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支棱着指向铅灰色的天空,如同绝望的手指。
偶尔有面黄肌瘦的村民在废墟间翻找,眼神麻木而空洞。
北凉,早己不是顾震霆时代那个铁骑纵横、雄踞北疆的强藩。
老北凉王顾震霆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被柳如烟、顾嫣、赵元益以及他们背后的柳、赵两大世家疯狂填补。
横征暴敛,强征兵役,只为供养他们穷奢极欲的生活和争权夺利的私兵。
乾国朝廷的细作如同跗骨之蛆,在暗处煽风点火,散播流言,资助小股叛匪,让本就凋敝的民生雪上加霜。
连接北凉与外界,尤其是富庶乾国的几条主要商路,都需要穿越顾风藏身的这片绵延险峻的黑风岭山脉。
这里,成了无数土匪的刷新区,如今更诞生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苍狼匪”。
商路彻底断绝,只有零星不怕死的小商贩还敢冒险,但无疑是杯水车薪。
整个北凉税源己经接近枯竭,物资匮乏到了极点,如同勒在北凉脖颈上的绞索,越收越紧,让掌控着北凉中枢的顾嫣和赵元益焦头烂额。
与威武城的焦头烂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铁砧堡内,虽然简陋,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井然有序的生机。
威武城,北凉王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象征着黑风岭的区域插满了代表匪患的黑色小旗,其中一面新插上的、画着狼头的小旗格外刺眼。
柳如烟端坐主位,脸上敷着厚厚的粉也掩不住眉宇间的烦躁。
顾嫣坐在她下首,指甲烦躁地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哒哒的轻响。
赵元益站在沙盘旁,眉头紧锁。
下方坐着柳承宗、赵鼎,以及脸色都不太好看的将领们:王魁、刘豹,还有被紧急召回的人称的“铁壁”张莽。
“废物!一群废物!”
顾嫣猛地一拍扶手,尖利的声音刺破沉闷,
“短短半月,又有三支商队被劫!粮草、药材,全喂了山里的豺狼!父王留下的基业,就要被这群蛀虫啃光了!你们这些将军,是干什么吃的?”她凌厉的目光扫过王魁和刘豹。
王魁脸上横肉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郡主息怒!非是末将等不力!那黑风岭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土匪如同地鼠,打了东头窜西头。“
“末将派去巡山的几队人马,连个鬼影子都没摸到,还折损了些弟兄。”
刘豹连忙补充,语气带着惶恐:“是啊郡主!而且据逃回来的脚夫和残兵说,最近山里似乎冒出了一股新土匪,凶得很!装备精良,下手极黑!“
“前些日子黑风寨那场大火并,据说就是他们干的,把原来盘踞在那里的‘黑心虎’一伙全给灭了!他们自称‘苍狼匪’,手段残忍,劫掠后必筑京观!”
“逃出来的人说,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巨汉,或者是个独眼龙,心狠手辣,不留活口!现在山里风声鹤唳,原来的土匪都吓得缩了头,反而是这股新来的,专门盯着大商队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