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被无形的巨手撕开,一道瘦削却剽悍的身影撞入节度使府,将满身的寒气与北地的死寂一同带了进来。
薛七郎的嘴唇冻得发紫,半边眉毛挂着冰霜,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却足以融化钢铁。
他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热汤,便将三卷封着火漆的密信拍在了赵襦阳面前的地图上。
“魏博田承嗣,出粮三千石,己过滏口!”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惊雷,“信上只有六个字:借道,不问来由。”
赵襦阳的目光在地图上魏博与恒州之间的滏口陉上停顿了一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田承嗣此人,素来狡诈如狐,这三千石粮,是示好,是试探,还是喂给猛虎的毒饵?
“河东薛嵩,”薛七郎不等赵襦阳发问,又展开第二卷,“遣密使联络,愿以‘互市’为名,暗中输送铁甲五百具!他要我们顶住范阳的第一波攻势,为河东争取时间。”
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铁甲,对于临时组建的民兵营而言,无异于救命的甘霖。
但最让整个屋内空气凝固的,是第三个消息。
薛七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那句话:“雁门关,郭帅三燃烽火这一次,从入夜到黎明,整整一夜未熄!”
郭子仪,大唐的擎天玉柱。
一夜烽火,这不是警讯,这是在向整个河北宣告他的存在,他的愤怒,他的决心!
这无声的呐喊,比千军万马的咆哮更具力量。
赵襦阳猛地站起,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任凭冰冷的风雪灌入。
他望着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冲天的火光。
沉默片刻,他低沉而清晰地发出命令,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传令城头烽燧台,点燃我们的回应——不是一次,是三次,每次九响!”
当夜,恒州城南的烽燧台上,三股狼烟首冲云霄,如三柄利剑刺破风雪。
紧接着,城中巨钟被撞响,一声,又一声,沉重而悠扬的钟声穿透了肆虐的暴雪,回荡在冀中平原之上。
九响为一轮,三轮不绝。
当第九九八十一响钟声落下时,整个恒州城内,万籁俱寂。
那钟声仿佛在向北方的巨兽宣告:你听到了吗?
我在这里,等你!
这决绝的回应,如同一剂烈药,注入了恒州城每一个人的血脉。
原本弥漫在城中的恐慌与绝望,被一种同仇敌忾的狂热所取代。
赵襦阳的政令不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城南空地上,三百间“雪棚”拔地而起,那些从西乡八野逃难而来的流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雪的家。
赵襦阳亲笔题写的“同命则同生”五个大字,被刻在木匾上,悬于棚区入口,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开仓放粮,换取守城劳役。
起初还有人犹豫,但当看到节度使本人都与兵士们一同搬运城砖,汗水浸透棉袍时,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