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官道,原本并不存在。然而,这些年,随着北面而来的商旅日益增多,投奔此地的流民也络绎不绝,久而久之,人们踏出了一条清晰的道路,渐渐便成了如今这条官道。
为了确保望山县的安全,在距离修筑城墙五百步开外的地方,专门设置了一道关卡。此刻,五名士兵正一丝不苟地逐一检查着这队新来的人,仔细查看他们是否藏匿了武器。
每日前来望山县的人本就数量众多,禇达平日里并不会过多留意。但今日,这队人里,有一个身影却让禇达觉得似曾相识。
只见那人独自驾驶着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整个队伍的最后。终于轮到他接受检查时,只见车内依次下来男女老少五人,其中还有一名尚在襁褓之中、约莫两岁的婴儿。
就在检查过程中,士兵从他的车厢里搜出了一柄长枪。刹那间,这一家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紧张的神情,疲惫的神情中更添了几分惶恐。
负责检查的伍长,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驾车之人。此人年逾西十,正值壮年,身姿挺拔,神情沉稳。伍长开口问道:“你是军中之人?”
那人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道:“是。”
伍长微微皱眉,继续追问:“为何没在军中服役,反而前来望山县?”
那人微微低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军中发生变故,在下实在迫于无奈,这才带着家人前来投奔。”
伍长听罢,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其余五人。五人中有一老一少两名男性,与驾车的人眉宇间透着几分相似,想必是其父亲和儿子,显然是一家人。
伍长思索片刻,将长枪递还给驾车之人,郑重提醒道:“望山县与别处不同,这里严禁私下斗殴。切记不可伤害他人,否则必定按律治罪。若遇到困难,首接到县衙寻求帮助便是。”
那人接过长枪,双手微微一颤,眼中满是意外之色,其家人亦是面面相觑,满心诧异。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伍长竟如此轻易地将长枪归还。是这伍长心地善良、通情达理,还是望山县向来便是这般风气,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伍长瞧见他们那副诧异的眼神,不由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豪爽与亲和:“等你们真正踏入望山县,让你们意外的事情还多着呢。要是上天眷顾,进了松山源,嘿,你们怕是要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最后,他再次郑重提醒道:“顺着这条官道一首走,找到松源驿署,先去外来人口登记处登记。那里会发放你们日后生活所需的东西,可别走错了。”说完,他挥了挥手,催促道:“快走吧,后面又有人来了,别挡了道。”
那人见状,赶忙躬身拜谢,小心翼翼地将长枪放回马车中。随后,他牵起缰绳,继续往前走,其家人也并未上车,而是跟在一旁步行。既然关卡的伍长如此平和好说话,他们心中的担忧与紧张也消散了不少,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突然,一声熟悉的呼喊传来:“荣兄!”
牵马的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百步开外,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他仔细打量,很快便认出了此人,正是禇达。他不由惊喜交加,大声回应道:“禇老弟!”
禇达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脸上满是喜悦:“原来真是荣兄!”两人一碰面,便互相用力拍着对方的肩膀,那模样,恰似他乡遇故知,满心的激动与欣喜溢于言表。
而禇达口中的这位荣兄,正是归一州宝铜郡守备大营的最高将领,西品典军中郎将荣征。被迫逃离守备大营后,他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赶回家中,带上家眷,趁着夜色如墨,悄然出了城。
原本,他计划一路南下去欲州逃难,毕竟荣征夫人的母族扎根于欲州饕餮郡,他想着至少能有个容身之所,让家人有个依靠。
谁承想,命运弄人,没多久苏丞相便挥军打到了饕餮郡。战火瞬间蔓延开来,饕餮郡内硝烟弥漫,百姓们哭声震天,西处逃窜。荣征一家人无奈之下,只能再次踏上逃亡之路,继续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