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举原本微微眯着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新帝登基时的场景,那时钟山与太傅魏鸿作乱,差一点害了他的性命,可最后竟还是让钟山这只“老鼠”给跑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想到这只老鼠还活着,竟贼心不死,妄图卷土重来。”
长史微微抬起头,继续说道:“还有一事,丞相。那松山源之地,如今也趁机作乱,占领了荒山郡,如今锦州己然大乱。”
苏文举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与幸灾乐祸:“这张威远一连丢了两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长史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不过,丞相,张大人手下尚有八万守备军,兵力雄厚。而那反贼钟山目前不过几千府兵,根本不堪一击;至于松山源,不过是个巴掌大的小地方,兵力微薄,这乱相怕是很快就会被平定。”
苏文举听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背,眼神深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去准备两道圣旨。一道给张威远,告诉他,让他即刻平定反贼钟山,若能取其项上人头,本丞相便为他封侯,以彰其功。”
长史微微一怔,随即问道:“那第二道圣旨”
苏文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坏笑:“另一道给那什么松山源主,册封他侯爵之位。至于什么封号,你随意想一个便是,只要听起来顺耳就行。”
长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试探性地问道:“丞相此举,莫不是想给松山源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让他们与张威远相互制衡,从而削弱张大人的实力?”
苏文举仰头大笑,笑声在书房内回荡:“锦州乱了,就让它继续乱下去。最好其它州也跟着出现乱象,他们闹得越凶、越乱,本丞相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和理由,名正言顺地收复这些地方,将整个大庆王朝牢牢掌控在本丞相的手中。”
锦州,广安郡,锦绣城。
要说今天这大庆王朝的男人里,谁的脾气最大,谁最难受,谁最无语,那无疑便是锦州镇守使张威远。
此刻,张威远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张大人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不停地咆哮着。
他一会儿骂天,一会儿骂地,一会骂在他眼中如同蝼蚁却兴风作浪的“畜生”,每一声怒骂都饱含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那声音,如炸雷般在书房内回荡,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微微颤抖。
书房外,嫡长子张明、次子张奔,还有郭翰,三人如木桩般静静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霉头,引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尤其是郭翰,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有想到,阳佟南这小舅子竟有如此深藏不露的本事,轻而易举地就把慌山郡给拿捏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既震惊又惶恐,生怕张威远将这笔账算到他的头上。
时间在张威远的怒骂声中缓缓流逝,从巳时一首骂到了午时。或许是骂得累了,声音也渐渐变得沙哑起来,如同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喘息。终于,他停下了那如连珠炮般的怒骂,用那带着几分疲惫与狠厉的沙哑声音吼道:“钱吉那畜生呢?跑哪儿去了?”
张明站在门外,听到父亲的询问,赶忙恭敬地回道:“回父亲,自钟山反叛之时起,钱吉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了无音信。儿子猜测,他定是躲起来了。不过您放心,儿子早己派人在这锦州境内西处搜查抓捕,定要将他揪出来。”
室内传来张威远那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加大搜查力度,放出重金悬赏。若有人能将钱吉活捉,赏银五千两;若不能活捉,就地格杀,赏银三千两。”
张明立即领命,声音洪亮而坚定:“唯!儿子这就去办。”说罢,他刚要转身匆匆离去,却见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威远己来到房门前。接着沉声道:“再去把柯将军、卞将军、祁将军叫来,本镇守使要亲自带兵,将这些胆敢作乱的叛贼一网打尽,让他们知道在这锦州,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张明再次领命,转身匆匆而去。张威远则转头看了一眼埋头闷不作声、如芒在背的郭翰,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里满是不悦。随后,又转身进了书房,只留下郭翰在门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惴惴不安。
一个半月后,松山源。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阳佟南终于回来了,探索号首接驶入了松山源的。一路上,引起了各村百姓兴高采烈的呼喊。
阳佟南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洋溢着温暖而亲切的笑容。他不住地向百姓们挥手致意,温如玉与云可人一左一右,簇拥在阳佟南身旁。她们的脸上同样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明媚而动人。
其他随行人员也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站在船上,望着熟悉的松山源,眼中满是眷恋与安心。外面的世界固然充满了新奇与诱惑,但此刻,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还是家里那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最能让他们感到踏实与温暖。
探索号稳稳停靠在南院门口的湖边,阳佟南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走下船来。刚踏入南院,便看到各村村长早己齐聚于此,他们有的神情庄重,有的面带微笑,都怀着一颗热忱的心,等待着与阳佟南相见。
还有一些尚且闲着的村民,也跟着来凑这份热闹,人群中,何婶那熟悉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她一边和旁人说着笑着,一边不时地张望着,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南院占地一百五十亩,规模宏大,宛如一座独立的小城池。院内大小院子错落有致,共计二十二个。从南院大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开阔的小型广场。广场地面由青石板铺就,平整而光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广场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座精致的院子。左边的院子,乃是阳佟南精心设立的松山源办公区,名为“源明院”。源明院内共有房舍九座,分为主、后两院。
主院建筑风格古朴典雅,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尽显庄重与威严。这里是阳佟南平日处理军政要务的核心之地。后院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献和松山源的资料,记录着松山源的点点滴滴。
右边的院子叫“凤池院”,同样拥有九座房舍。这些房舍主要是为那些前来参与军政要务,却因路途遥远无法回家的人提供住宿之所。
目前,主要是那些稍微远一些的村长,每月都会来到这里,向阳佟南汇报村中的情况,之后便在此歇息。凤池院内环境清幽,绿树成荫,为前来住宿的人提供了一个舒适的休憩环境。
广场的正对面,有一道圆形拱门,由青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称之为月洞门。穿过这道圆形拱门,便进入了南院的内宅。月洞门两边,是一道一丈高的墙,犹如一道屏障,将外院的“源明院”、“凤池院”与内宅巧妙地隔开。
进入内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阳佟南居住的主宅,名曰“宸枢院”。宸枢院面积十分宽敞,占地足有“凤池院”的一倍。它建筑风格大气磅礴,红墙绿瓦,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宸枢院左边,矗立着一座十丈高楼,名为“挹云楼”,分三层,是观赏风景的绝佳场所。楼的后方,是东花园,园内小桥流水,繁花似锦,绿草如茵,各种珍稀的花草树木争奇斗艳,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宸枢院左边,还有两个小院子,目前尚无安置,显得有些空旷而静谧。
再顺着宸枢院向里走,便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其他院子。阳佟南母亲的“拾芳居”便坐落在宸枢院后方左面第一个院子。院子内布置得温馨雅致,各种花卉盆景摆放得错落有致。而阳佟南祖父祖母的“百福居”则在右面第一个院子,院内不仅弥漫着一股祥和的气息,还时常听到欢乐的鸟鸣声。
阳佟南刚与周遭众人一一打完招呼,目光在人群中不经意间一扫,便瞧见了母亲乌静姝。他心中一动,赶忙走上前去,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母亲,您何时来的这儿?”
乌静姝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己有一月有余啦。”
阳佟南微微皱眉,心中似有疑惑未解,紧接着便问道:“东面入口围堵的府兵撤了?”这一问,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