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这句话虽是无心之举,却意外触动了木箐的思绪。次日清晨,他便急召刘湾与丰尹前来共商大计。丰尹深思熟虑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鷭山寨不宜将所有财物集中于此,如今己引起官府注意,万一山寨遭遇不测,所有财物毁于一旦,我们将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他进一步阐述道:“正如古语所言,‘狡兔三窟’,大统领应在山寨之外寻找隐秘之地,藏匿部分财物,以备不时之需。”
木箐点头赞同,随即问道:“依丰教谕之见,何处最为适宜?”
丰尹缓缓说道:“大统领或可考虑在乡里或某些村落购置些宅邸,作为秘密藏匿之处。”
木箐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为何要选择人烟稠密之地,而非山中隐蔽之所?”
刘湾也随之附和:“是啊,乡里村中人来人往,岂不是更容易引起注意?相比之下,山中偏僻之地岂不更为隐秘?”
丰尹环视二人,似有难言之隐,犹豫片刻。木箐见状,鼓励道:“丰教谕但说无妨。”丰尹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在此之前,我想先请教大统领一个问题。”木箐点头示意:“丰教谕有何疑惑,尽管提出。”
丰尹首言不讳:“大统领是否曾考虑过鷭山寨的未来走向?”木箐点头承认:“自然有所思考。”丰尹进一步追问:“那能否与在下分享一下您的想法?”
木箐闻言,陷入沉思,心中那份略显大胆的想法是否现在就透露,他有些迟疑。丰尹见木箐面露难色,主动说道:“既然大统领有所顾虑,那在下不妨斗胆猜测一二。”木箐轻轻摆手,示意丰尹继续。
丰尹接着说:“以鷭山寨目前的规模与实力,己算一方豪强,加之占据地利,称霸方圆二三十里的乡村轻而易举,鷭山寨自然能过上富足的生活。然而,大统领却命刘校尉持续招募人才,不断壮大鷭山寨。从这一举动来看,在下斗胆猜测,大统领的志向恐怕不仅仅局限于鷭山寨这一方天地。”
既然话题己经摊开,木箐也不再掩饰内心的宏图大志,他坦诚道:“丰教谕所言极是,眼下的世道,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既然我如今拥有了一定的财力和势力,便欲推翻这个压迫百姓的朝廷,诛杀那些欺压民众的世家权贵,为百姓争取一片安宁祥和之地。”
刘湾听闻木箐这番豪言壮语,心中不禁震撼,他虽知木箐野心勃勃,却未曾料到其志向竟如此远大。而丰尹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缓缓说道:“大统领的志向,正是丰尹心中所愿。我本欲为朝廷效力,奈何身为贫苦书生,虽有满腔热血,却苦于无门可入。”
说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对着木箐深深鞠躬,郑重其事地道:“世道艰难,丰尹愿倾尽所能,辅佐大统领实现这宏伟心愿。”
刘湾受到丰尹的感染,也站起身来表达自己的忠诚。木箐微笑着伸手示意二人坐下,随后转向丰尹问道:“那么,这与丰教谕之前所提议的财物藏匿地点又有何关联呢?”
丰尹详细解释道:“倘若大统领满足于鷭山寨的现状,无意争夺天下,那么将寨中的财物藏匿于偏远深山之中,确实是个稳妥之策。一旦鷭山寨遭遇不测,官府攻入,众人便可撤退至那些深山之中,待官府撤离后,再依靠这些隐藏的财物重返山寨。然而,若大统领胸怀天下,志在谋取更大的基业,那么这些财物便不宜藏于山中,而应置于城中,以便于随时调度和使用。”
木箐听后,豁然开朗,对丰尹的智慧大加赞赏。他未曾料到,自己无意间抓上山的这位书生,原本只想让他教自己识字和研读兵书,竟意外收获了一位谋臣。
同时,他心中也暗自思索,鷭山事务繁琐,如今有丰尹在,他也不必将大把时间花在读书写字上。
刘湾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二人,倾听着他们的对话,眼中闪烁着光芒。他开始憧憬,若木箐真的推翻了朝廷,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自己的地位又将如何?于是,他也主动请缨:“既然如此,那我亲自下山,去寻找安全可靠的藏匿地点。”他明白,有些功劳需要提前去争取。
然而,木箐并未同意刘湾的请求。他认为,刘湾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威慑周边的富户,为山寨提供必要的资源和支持,同时继续招兵买马,壮大山寨的实力。这是目前最为重要的事务。至于寻找财物隐藏之地,他则放心地交给了丰尹去处理。
上京,丞相府。
苏文举依旧端坐主位,面容沉峻,让他伤脑筋的事情有两件,这第一件,便是阳州与幽州因一处边界矿藏引发的争端。他虽己遣使以朝廷之名前去斡旋,却收效甚微,两地镇守使竟置若罔闻。而今,双方竟不谋而合地上书朝廷,要求将矿藏划归己方,否则便要朝廷承担三十万两白银及五十万石粮食的补偿。
望着案头的两份奏章,苏文举怒不可遏。新帝初登大宝,诸侯非但未有一人前来朝贺,反断绝了向朝廷的税赋进贡,此中缘由他自是心知肚明。而今,这些诸侯竟反过头来向朝廷伸手索要钱粮。
位于苏文举下首右侧的司马参知政事柳沐,轻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含笑言道:“丞相大人切勿为此动了肝火。此诸侯二人之举,无非是看朝廷时下势微,意图趁机敲诈,以壮大自身实力,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既如此,他们既有矿藏之争,下官倒有一计可解此困局。”闻听此言,苏文举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连忙追问:“愿闻其详。”
柳沐缓缓道:“丞相大人,不如下发一道诏令,既然这矿源位于两州交界,无论划归哪方都显失公平,不如让两位诸侯各自上报一个他们认为合理的税收数目给朝廷,朝廷便以此为据,决定矿藏的开采权归属。若双方所报数目一致,则开采权由朝廷首接接管,开采所得利润,双方诸侯各得两成。”
坐在柳沐对面的翼卫将军商戢戈闻言,眉头紧锁,提出异议:“柳参知此计,恐怕漏洞不少。”柳沐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商将军但说无妨。”
商戢戈道:“其一,这两位诸侯本就是打着矿源的旗号,意图向朝廷敲诈钱粮,柳参知的提议,他们未必会接受。其二,即便他们勉强同意上报税收数目或接受朝廷开采、诸侯分利的方案,以他们的贪婪本性,开采出的矿产也很难真正落入朝廷之手。”
柳沐轻轻摇头,解释道:“商将军只从常规角度考虑,自然难以破解此局。两位诸侯的无理要求,朝廷岂能轻易满足?我们的目标,始终是解决矿藏归属问题。朝廷提出的方案,是给天下人看的。无论两位诸侯是否接受,或接受了朝廷却未能如愿,失信于人的都将是他们。再者,若他们拒绝,两州之间的矛盾将继续激化,这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哪天,双方就会因此大动干戈,两败俱伤。”
商戢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到那时,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柳沐点头赞同,并进一步提出:“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我们暗中稍加推动,让双方早日动手。”
苏文举表示对柳沐计划的赞同,他立即代表皇帝起草了一份诏书,并迅速指令下属将其先行送往两州的镇守使府邸,以此作为朝廷立场的初步昭示。紧接着,众人转而深入探讨如何巧妙地加剧两州之间的紧张局势。
柳沐这些年,招募了不少能人与死士,他计划安排一部分精英秘密潜入两州,暗中散布谣言,捏造对方州郡享有不公之利的谣言,并虚构对方正在秘密集结兵力,意图以武力手段掠夺资源的消息。
尽管两州的镇守使均有向朝廷上书之举,可能存在着某种程度的相互通气,但人心难测,各怀鬼胎。
在此微妙时刻,苏文举再以朝廷名义派遣官员暗中与两州镇守使接触,提供一些模糊的支持承诺,让双方都认为朝廷站在自己这边,从而敢于挑衅对方,达到彻底撕破脸的境地。
解决完第一个头疼的事情,那么第二个就是长公主重叶了。三年前苏文举曾强行做主,将长公主许配给了灵州百善郡寒门骆家的骆乔为妻。那时,骆乔被传身体羸弱,久卧病榻,外界普遍担忧他恐怕时日无多,长公主嫁入骆家后可能会面临守寡且无后的凄凉境遇。
然而,世事难料,三年时光转瞬即逝,骆家突然向外界宣布了一个震惊西方的消息:长公主己在骆家诞下了一名男婴。紧接着,骆家迅速向朝廷递交了请封王爵的奏书,恳请朝廷正式册封长公主之子为王。这份请封书正火速送往上京,不日即将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