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度陷入一片死寂。事发之前,确有校尉与头目觊觎此次立功之机,妄图借此大发横财,谁又能料到,那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短暂的静默之后,周校尉忽然对刘湾发难:“刘校尉,你身为斥候校尉,所探消息未经核实,致使鷭山寨蒙受重大损失,此等行为理应严惩。”
然而,斥候探报,虚实难辨,本是常态,若仅凭此便将罪责归咎于刘湾,显然有失公允。周校尉此刻提及刘湾之失,实则意在削弱支持木箐的势力。
刘湾闻言,怒不可遏,一拍桌案,大声呵斥:“周羿,你休要张狂!我等斥候出生入死,探听消息,你竟如此轻视我们的付出!”
随着刘湾的怒喝,身后同为斥候的石牛、高堰等小头目也纷纷上前,怒目相视。周校尉见状,心中不禁有些发虚,毕竟得罪斥候群体绝非明智之举。但话己出口,覆水难收,他只得硬着头皮应对。于是,双方争吵不休,场面愈发混乱。
其他小头目则噤若寒蝉,不敢妄动,生怕站错队伍,得罪任何一方。
莫千校尉忍不住大吼制止:““都给我住嘴!现在是选拔大头领的关键时刻,不是你们争功论过的时候!”莫千这一吼,如同惊雷贯耳,众人皆安静下来。周校尉本就无意争执,只是一时冲动,如今有莫千出面制止,他自然顺势闭嘴。
莫千接着说道:“你们难道忘了雷副将还在此处吗?快来人,去请雷副将过来。”于是,重伤未愈的雷副将在众人的搀扶下,艰难地来到了酒肉殿。
喘气都感觉有点困难的雷副将,听了莫千的叙述,长长地叹了口气。他都伤成这样了,哪还有能力来带领山寨,这不是让他死得更快么?
不过,雷副将也寻思了一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邓茨和木箐。既然他做不了这个大头领,那么谁来坐这个位置对自己有利?
邓茨心怀焦虑,决定亲自出马为自己争取一番。他来到雷副将面前,先是关切地询问了雷副将的身体状况,表达了一番诚挚的关怀。
随后,他压低声音,轻声说道:“雷兄,你我二人跟随沈将军多年,情同手足。如今你伤势如此严重,我实在担心你的身体无法承受过多劳累。现在将军己逝,我愿挺身而出,承担起大头领的职责,继承将军的遗志,绝不会亏待大家。让我们这些多年来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共同享受荣华富贵。”
雷副将听闻邓茨提及往昔军中情谊,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动。这时,木箐也走上前来,面带歉意地说道:“莫校尉和冯校尉本极力推举雷副将担任大头领,只可惜我救援不及,致使雷副将身受重伤,行动多有不便。”说完,他长叹一声,显得极为懊悔。
莫千校尉见状,也向雷副将抱拳说道:“雷副将虽然身受重伤,但威望犹在,足以担当大头领之职。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雷副将眼神闪烁,沉默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多谢各位兄弟的厚爱,但我如今身体状况确实不宜过多操劳,急需静养。因此,大头领之位,我实在无法胜任。”
邓茨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然而雷副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生意外:“既然大家都归属鷭山寨,无论过去还是将来,我们都是兄弟。军师心系山寨,有勇有谋,更重兄弟情谊。我提议,由军师担任大头领之位。”
刘湾听后,立刻站出来带头表示支持:“我也赞同军师担任大头领。”随后,身后的一众小头目也纷纷附和。莫千校尉和冯校尉见自己的首领都支持军师,无奈之下,也只能表示支持军师坐上头领之位。邓茨则气得咬紧后槽牙,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如潮水般一边向木箐,再无挽回的余地。
最终,木箐在多数人的支持下,正式被推举为鷭山寨的大头领。
在木家乡乡正的宅邸中,忠义县的吴县令与乡正宣业共享完朝食后,正于正厅内悠然品茗。两人依礼分坐主位两侧,而主簿酆邑则恭敬地陪坐于下首位置。尽管按官职而言,宣业作为乡正本不应与县令平起平坐,但今日他身为宅邸主人,县令则是客,加之宣业出身木郎郡世家宣家,其背景深厚,自是另当别论。
三人正就近期鷭山寨匪患之事深入交谈时,宣乡正的管家满面春风、步履匆匆地步入厅内,恭敬行礼道:“吴大人、老爷、酆大人,禇大人凯旋而归了。”
吴县令一听,立刻放下手中茶杯,急切地问道:“战事如何?”
管家笑容满面地回答:“此役大捷,匪徒被歼无数。禇大人英勇无比,更是孤身斩杀了鷭山寨匪首沈湟。”
闻言,厅中三人皆振奋起身,吴县令更是迫不及待地向外走去,边走边问:“禇大人此刻何在?”
管家侧身引路,答道:“回吴大人,禇大人此刻正在前院休憩。”主簿酆邑与乡正宣业亦紧随其后,一同前往。
西人抵达前院,只见参与围剿鷭山寨的衙役们或坐或卧,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正休息调整。一旁,大夫正忙碌地为受伤的衙役们治疗。而巡检禇达,则端坐于院中一块石梯之上,手捧大碗,大口饮水,其脚边赫然摆放着他的长枪,以及被斩下的沈湟首级。
巡检褚达闻听有脚步声接近,遂放下手中的大碗,抬眼望去,见是吴县令一行人,连忙起身行礼道:“大人驾到,有失远迎。下官己顺利将鷭山寨的匪首沈湟斩杀。”
吴县令满面春风,目光掠过沈湟的首级,赞不绝口:“禇大人果然不负军中猛将之誉,智勇双全,一出手便旗开得胜,真是令人钦佩。”
褚达谦逊一笑:“大人谬赞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吴县令亲切地伸手扶住褚达的手臂,笑着引领他向内院走去:“来来来,禇大人,咱们进屋详谈,好好说说这其中的经过。”
褚达随吴县令步入内院,在正厅中落座。管家适时奉上香茗,众人品茶之余,静心聆听褚达细述围剿鷭山寨的整个过程。
待褚达叙述完毕,他接着说道:“经过昨夜一战,下官发现营中衙役们颇为疲惫,而鷭山寨尚余两百余名匪徒。因此,下官决定先撤回休整。但匪首既己被斩杀,群龙无首之下,山寨气势己衰。待我等稍作恢复,便再次出击,一举荡平鷭山寨,永绝后患。”
吴县令听后,连连颔首赞许:“好!禇大人斩杀匪首之功,本官定会如实上报郡守大人。待禇大人再将鷭山寨彻底铲除,又是大功一件,本官再为你请功。”
经过两日的充分休整,除了因重伤无法随行的衙役外,褚达又率领着剩余的八十名精兵向鷭山寨进发。这八十人中包括了三十名轻骑,并且特别为十名衙役配备了精良的弓弩以增强战斗力。
钧州,因其丰富的黄金矿产而被誉为“金州”,是大庆王朝金矿最为集中的地区,这里的世家权贵们也因此成为了大庆王朝中最富有的阶层。金蟾郡作为钧州下辖的三郡之一,其财富以薛、于、湛三大家族为主导,而薛家为最。
薛家不仅在金蟾郡拥有三座大型金矿,还经营着多支商队,这些商队穿梭于大庆王朝的各个州郡以及邻国月戎、猃狁之间,贸易往来频繁。
这一日,薛家的家主薛然正坐在他那装饰奢华、气派非凡的书房内,仔细阅读一封通过飞鸽传来的急信。信中详细报告了薛家一支往返于金蟾郡与猃狁国的商队在途经威州木郎郡忠义县草房村时,不幸遭遇鷭山寨山匪劫掠的惨剧。商队虽奋力突围,但损失惨重,幸存的护卫首领朱莶正带着寥寥数名护卫在守望县养伤。
读完信件,薛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书案,大声吼道:“鷭山寨的贼寇,竟敢劫持我薛家的货物,来人!”话音未落,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管家匆匆走进书房,躬身行礼道:“家主,有何吩咐?”
薛然强压怒火,沉声道:“去把薛常叫来。”
管家应声退下。薛然则开始铺纸提笔,迅速起草了一封书信。不一会儿,书信写完,门外也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高八尺、体格魁梧的青年大步走进书房,他眼神锐利如炬,腰间佩戴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杀气。他走到薛然书桌前,拱手弯腰行礼道:“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