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一边收拾刚用过的茶杯,一边思绪纷飞,平静地回应道:“回少爷,如玉资历尚浅,对武学修为深浅难以妄加评判。不过,三姨娘昔日乃镖师之身,对于这一行的习性,我在三姨娘身上耳濡目染有所了解。方才,如玉近距离感受过那三位,他们身上杀气之重,远胜寻常镖师。从行事风格来看,又少了些镖师的豪迈不羁。再者,即便是行走江湖的镖师,也难有将自己打理得如同落魄乞丐一般。所以,如玉猜测,这三人并非镖师,反倒更像是匪类,他们刻意乔装成乞丐模样,恐怕是怀揣着不良企图。”
阳佟南听后,闭起了双眼,没有说话,待到温如玉一切收拾妥当,来到他身边时,他才张口道:“他们并非匪类,而是军士。”
温如玉疑惑,道:“何以见得?”
阳佟南又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屋顶,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片刻,他才以一种坚定的语调回答道:“因为匪类没有魂,而军士有魂。”
温如玉皱起眉头,她没有听懂。
阳佟南知道她听不懂,转头对温如玉解释道:“你以前遭遇过匪盗,比平常人对杀气更敏感,不过你尚未接触过军士,所以他们身上那种责任和长期严格训练形成得独特气质,你或许还不太能察觉。”
温如玉看着眼前只有八岁的小人儿神情陷入恍惚,她本出身于荒山郡东峰山脚下一个卑微的村落,身为贱民,命运多舛。十岁那年,天灾接踵而至,夺走了她双亲的生命,兄长带着她随着逃难的队伍西处漂泊。一路上,饥饿与疾病如影随形,吞噬了无数无辜的生命,兄长为了她有一口吃食,争夺、偷盗,甚至自己挨饿,最终也不幸随了父母而去。不久,他们又遭遇山匪,逃难队伍几乎死绝,而她被山匪掳走,卖给烟花之地,因为年岁尚小,欲先培养成艺妓。一年后,在一次难得的机会中,她设法逃脱,却又踏上了颠沛流离的旅程,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十三岁那年,她辗转流落到铁山乡,命运似乎并未因此而眷顾她。在一次不幸中,她再次落入人贩子的魔爪,又坠入人间炼狱。不久,人贩子企图将她卖给一位外来豪商做暖脚婢,却在押解途中见一番打扮后的温如玉容貌清秀,颇有几分姿色,顿时起了色心,企图不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阳佟南一家恰巧路过,年仅五岁的阳佟南便高价将她买下,成为了家中婢女。
起初,温如玉以为这只是富家公子的一时兴起,自己或许又将陷入另一个深渊。然而,阳佟南五岁的身体里住着几十岁的现代人灵魂,智慧与心智非常人所比,他对她的态度也绝非寻常主仆之间的使唤与打骂。相反,他耐心地教她读书写字,传授她识人辨物的智慧与分析事理的能力。这一切,让温如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希望,像梦幻一般,开始的时候整晚都睡不着,生怕梦醒了。
阳佟南瞧着温如玉又在走神,轻笑道:“我家如玉如今年方十六,己长得亭亭玉立,肌肤如白玉无瑕,真是大美人一个。看你这神游天外,是在”话到这里,突然停下没有继续。而一首在旁看书像小透明一样的云可人却是终于来了兴趣,关了书,一脸不解地问道:“是在干嘛?”
阳佟南露出一脸不可言喻的坏笑,轻声道:“思春~~”,最后一个字,尾音拖得有点长,长到温如玉回过神盯着他娇嗔道:“少爷~~”
云可人没懂,问道:“思春?是思念春天之意吗?”言罢,又皱起了小眉头不解地自个儿喃喃道:“春天有什么好思念的,春天不是还没过吗?”
阳佟南听后,微笑着伸出一只手,在云可人圆圆的小脸蛋上轻轻地揪了一下。小孩子的脸肉嘟嘟的,又嫩又滑,揪一下,真是全身舒爽。
云可人似乎对阳佟南的行为习以为常,但小孩子始终不喜欢别人揪自己的脸蛋,她委屈地憋了憋嘴,挪了下屁股,让自己坐得远一些。
温如玉蹲了下来,凑近阳佟南轻声问道:“少爷,你是不是神仙下凡,告诉奴婢,奴婢绝不外传,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阳佟南不答,反问道:“你这三年来是第几次问我了?”
温如玉沉思了片刻回道:“数不清,不过今年是第一次。”
阳佟南笑了,只说了句“你这丫头”,却依然没有回答,然后就叫她去正厅看看刚才的三人是如何安排的。
鲁民梁三人刚从阳佟南的屋内走出,钱山便悄无声息地给赵武布置了一项任务,让他事后暗中查探阳佟家的底细,三人不约而同地觉得这家的孩子有些异乎寻常。
待他们踏入南书房,只见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手端着茶杯,豪迈地饮着,此人正是阳佟东的母亲,阳佟家的三姨娘唐之初。
三姨娘并未因鲁民梁等人的穿着打扮而有所怠慢,双方一番寒暄后,三姨娘简略地询问了他们的来历及所擅长的武学流派。随后,她竟亲自下场,与鲁民梁在大厅中交手切磋,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三姨娘仅仅三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阳佟东见状,欣喜若狂,当即便要拜师。三姨娘也未加阻拦,待拜师礼毕,便安排鲁民梁三人在前院客房住下。
温如玉带着搜集到的所有信息回来向阳佟南禀报。
阳佟南依旧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等温如玉说完,才缓缓开口问道:“姨娘可有其他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