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树冠,在林间空地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山洞里弥漫着血腥、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浑浊气息。李慕白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左臂的枪伤己经被战士用刚签到的单兵急救包草草包扎,但每一次呼吸仍牵扯着剧痛。另外两名战士也伤痕累累,疲惫地蜷缩在洞口警戒,眼神里除了疲惫,更多的是失去指挥中枢后的茫然。
那部微型救生电台被李慕白紧紧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沾着他尚未干涸的血迹。他己经连续呼叫了半个多小时,功率有限的信号如同投入浩瀚大海的石子,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心脏。
“旅座我们会死在这里吗?”一个年轻战士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慕白抬起头,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强行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声音嘶哑却坚定:“不会。根据地还在,弟兄们还在。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得想办法出去,把队伍重新拉起来!”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外面。枪声己经彻底平息,但远处偶尔传来的日军搜山队的吆喝声和犬吠声,表明敌人正在拉网清剿。
“不能待在这里了,敌人很快就会搜过来。”李慕白深吸一口气,将那块高能量浓缩巧克力掰成三份分给战士,“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们往西南方向走,那边山势更复杂,容易隐蔽。”
三人简单处理了留下的痕迹,再次潜入危机西伏的丛林。李慕白凭借记忆和那本《敌后生存与隐蔽指南》,尽量选择兽径和岩石裸露地带行走,避免留下脚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捕捉着山林间的任何异响。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悬崖下的溪流边短暂休息。李慕白再次尝试呼叫电台,依旧只有令人心焦的电流噪音。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不是语音,而是预先约定的、代表紧急情况的特定摩尔斯电码!
“是是我们的人!”李慕白精神一振,心脏狂跳!他立刻用微弱的功率,以同样的密码回应,表明自己的身份和大致方位。
对方很快回应,信号依旧微弱,但内容让李慕白几乎热泪盈眶——“山鹰归巢方位接应”
是周卫国!他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希望重新燃起!李慕白立刻根据电文指示,调整了前进方向。一个小时后,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附近,与一支同样伤痕累累、仅剩七人的“山鹰”小队汇合了!
周卫国脸上新增了一道狰狞的刀疤,胳膊用树枝固定着,看到李慕白,这个硬汉眼圈瞬间红了:“旅座!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弟兄们怎么样了?”李慕白声音干涩。
周卫国眼神一暗:“指挥部打散了。警卫连的弟兄大部分都没冲出来。我们‘山鹰’也损失了过半但核心还在,分散突围了,约定在二号备用集结点汇合。”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伤亡数字,李慕白的心还是像被狠狠剜了一刀。他强忍悲痛,迅速整合了现有力量。加上周卫国的七人,他现在手上有了一支十人的小队伍。
“当务之急,是找到张参谋长的一团,并收拢其他失散的部队。”李慕白摊开随身携带的、己被鲜血浸染部分区域的地图,“竹内搞出这么大动静,绝不会仅仅为了端掉我们的指挥部。他的主力一定在谋划更大的动作。”
他们不敢停留,继续向西南方向的深山转移。依靠周卫国等人丰富的野外经验和李慕白那台时灵时不灵的微型电台,他们艰难地躲避着日军搜山队的围剿,同时尝试联系其他失散单位。
两天后,他们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正在此休整、同样损失不小的张治中和他带领的一团部分部队。见到李慕白安然无恙,张治中激动得老泪纵横。
“旅座!你可算回来了!”张治中紧紧握住李慕白的手,“我们被鬼子耍了!他们主力根本就没北上,虚晃一枪就杀了回来!要不是我们提前构筑了防线,损失会更大!”
“现在情况怎么样?其他部队呢?”李慕白急切地问。
“联系上了一些,”张治中汇报,“程瞎子的二团在东北方向依托地形节节抵抗,损失不小但建制还算完整。李云龙的一团被打散了一部分,但主力己经跳出了鬼子的合围圈,正在向我们靠拢。只是兵工厂、医院这些后方单位,情况不明,通讯完全中断了。”
指挥部被端,各部联系中断,后方单位生死未卜双旗根据地面临着自建立以来最严峻的生存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