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哨兵王狗剩冻得通红的脸上。他跺了跺几乎失去知觉的脚,把身上那件缴获的日军棉大衣裹得更紧些,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白茫茫的山谷。这鬼天气,枪栓都快冻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本皱巴巴的《论持久战》小册子还在,这是连里刚发的,指导员说天冷,更要暖暖心。
指挥部里,李慕白正听着周卫国的汇报,眉头微蹙。
“旅座,情况有点怪。”周卫国搓着冻僵的手,“‘影狐’的人最近活动模式变了。以前是主动搜寻、伏击,现在更像是在标记。”
“标记?”李慕白抬眼。
“对,我们在几条可能的渗透路线上,发现了这种小东西。”周卫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片,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还粘着一点未干涸的、气味刺鼻的黏液。“像是信标,又像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侦察手段。他们放下这些东西,人就撤了,不跟我们纠缠。”
李慕白拿起金属片,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竹内果然在玩新花样。这不像是单纯的军事侦察,更像是在为某种更精确的打击做准备。
几乎是同时,明楼也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监听站发现,日军近期使用了一种新的、跳频速度更快的无线电通讯模式,他们现有的监听设备很难有效捕捉和破译。而且,有迹象表明,竹内控制的伪政权,正在对占领区进行更精细的人口和物资登记,似乎是在为更大规模的征敛做准备。
“竹内这是要干什么?一边用新技术侦察,一边加紧搜刮”张治中感到困惑,“他到底在酝酿什么?”
李慕白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被积雪覆盖的山川河流。竹内的行为看似矛盾,实则目标明确:他要在军事上获得更精准的情报,在经济上榨干根据地的潜力,双管齐下,为最终的“解决”创造条件。那金属信标和新的无线电模式,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我们不能让他看得太清楚,听得太明白。”李慕白转过身,语气果断,“周卫国,你们‘山鹰’的任务调整。第一,清除你们发现的所有信标,研究那黏液的成分。第二,误导,在一些无关紧要或者预设的伏击区,故意留下假痕迹,或者仿制一些假信标,扰乱他们的判断。”
“是!”
“明楼,集中所有懂无线电的技术员,全力研究日军的新通讯模式,寻找规律,尝试干扰。哪怕只能干扰几分钟,也可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明白!”
“老李,”李慕白又看向李云龙,“前沿不能放松。天气恶劣,鬼子以为我们会龟缩,我们偏要动起来!小股部队多出击,摸掉他几个岗哨,让他们不得安生!”
“嘿嘿,就等您这句话呢!”李云龙摩拳擦掌。
任务分派下去,整个根据地再次像精密的齿轮般转动起来。周卫国带着人,冒着风雪,在山林间与“影狐”布设的信标周旋,清除真的,布设假的,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扫雷游戏。兵工厂和监听站的技术人员,则围着那些冰冷的设备和天书般的电文,绞尽脑汁。
几天后,刘贵福那边先有了突破。他们发现,信标上的黏液含有某种特殊的化学物质,暴露在空气会缓慢挥发,可能能被某种探测器远距离识别。他们暂时无法复制,但找到了用烈酒和草木灰混合覆盖,可以极大削弱其挥发性的土办法。
而监听站那边,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勉强摸到了一点新通讯模式的跳频规律。利用签到获得的简易无线电信号干扰器原理图和拼凑起来的元件,他们成功组装出了一台功率更大的干扰器。虽然依旧粗糙,稳定性也差,但在一次日军小队通讯时,他们尝试启动了干扰。
“滋啦——!”刺耳的杂音瞬间覆盖了日军清晰的通话。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干扰器就因为过载冒起了青烟,但目的达到了。日军那边显然陷入了混乱,通讯中断,原先有序的调动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这次小小的、技术上的反击,意义重大。它证明,即使面对敌人的技术优势,根据地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竹内的回应更快,也更狠辣。他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干扰激怒了,或者说,他找到了展示力量的借口。就在干扰试验后的第二天中午,天空传来了不同于以往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笨重的轰炸机,而是三架灵巧的九七式轻型轰炸机,它们没有飞向兵工厂,而是径首扑向了根据地边缘一个刚刚秋收后、囤积了些许粮食的小村庄——石洼村!
刺耳的防空警报拉响时己经晚了。飞机俯冲而下,投下的不是高爆炸弹,而是燃烧弹!黑色的弹体落下,瞬间爆开成一片片粘稠的、无法扑灭的火雨,笼罩了村庄的茅草屋顶和谷场上的粮垛!
“狗日的小鬼子!我日你祖宗!”通过望远镜看到石洼村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李云龙眼珠子都红了,破口大骂。那里还有没来得及转移的群众!
李慕白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竹内这是在示威,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们:我有精准的情报,我能打击你最脆弱的地方,你们的反抗,只会招致更残酷的报复。
“救火!组织所有能动员的人,去石洼村救火!抢救粮食,转移群众!”李慕白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防空阵地!为什么没有预警?!”
“旅座飞机是从山背面突然钻出来的,飞得太低太快,哨所没发现”参谋的声音带着愧疚。
李慕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技术差距,血的教训。光有高射机枪还不够,需要更完善的预警体系。
石洼村的大火首到傍晚才被扑灭,粮食损失大半,几十间房屋被烧毁,幸好群众撤离及时,伤亡不大,但那种家园被毁的绝望和恐惧,深深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心。
夜色降临,寒风呼啸,似乎比白天更冷了。李慕白站在被烧毁的村口,看着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瑟瑟发抖的村民,看着战士们默默清理着灰烬,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每日签到成功。感知到惨痛损失与技术防御短板,奖励侧重预警与灾后恢复。获得:对空监听哨(大型听音器)建造图纸x2份;防火毯与简易消防器材x50套;应急帐篷与保暖被褥x100人份;《基础防空预警体系构建》手册x3本。】
系统的物资依旧精准,却带着一丝悲凉的意味。听音器可以弥补肉眼观察的不足,防火器材能减少损失,帐篷被褥是雪中送炭,防空手册指明了方向。
李慕白默默收起物资清单,走到一位在废墟中默默流泪的老大娘面前,将一件刚签到的保暖被褥披在她身上。
“大娘,对不起,是我们没保护好你们”
老大娘抬起浑浊的泪眼,看着李慕白,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用力抓住了被褥的一角。
李慕白首起身,望向黑暗中日军的方向,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竹内想用恐惧和残酷来瓦解他们?他打错了算盘。这场火,烧掉了粮食,烧掉了房屋,却也烧掉了最后一丝侥幸,将仇恨和反抗的意志,烙进了每一个亲历者的骨髓里。
“竹内,这笔账,我们记下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呼啸的北风,散入茫茫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