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冰凉的露水挂在枯黄的草叶上。老班长王铁锤哈出一口白气,搓着满是冻疮的手,仔细检查着昨晚布设在隐蔽处的绊发雷。这是“山鹰”连新搞到的好东西,装药加了料,威力吓人,就是布设要格外小心。远处的山坳里,隐约传来兵工厂试射武器的闷响,那是刘贵福他们又在折腾那挺高射机枪了。日子艰难,但总归有点新盼头。
指挥部里,李慕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桌上两份并排摆放的报告。一份是明楼送来的,字里行间透着谨慎的乐观:日军高层动荡,竹内师团的补给线似乎出了些问题,前沿据点的敌人也收敛了不少。另一份是张治中汇总的物资清单,药品栏那几个刺眼的红字,尤其是“奎宁:无库存”,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消息是好消息,”张治中叹了口气,指着清单,“可咱们的家底,快见底了。伤员等着药,战士们吃的盐都快数着粒放了。竹内那边是松了点,可南山那条路,还是半死不活。”
李云龙一脚踏进门,带进一股冷风,嗓门依旧洪亮:“要我说,趁鬼子病,要他命!咱们集中兵力,敲掉他两个外围据点,既能缴获点东西,也能震震那个竹内!”
“胡闹!”张治中立刻反驳,“鬼子收缩是真是假还两说,万一是诱饵呢?我们现在经不起大的损失。
李慕白抬手止住了两人的争论。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掠过那些代表日军堡垒的黑色三角,最终落在南山那片复杂的等高线上。“强攻不行,等,也不是办法。”他的手指点在南山一个不起眼的褶皱处,“竹内以为掐住了我们的脖子,但他忘了,这太行山,是我们土生土长的地方。他熟悉地图,我们熟悉每一块石头。”
他转向一首沉默的周卫国:“卫国,你们‘山鹰’最近摸到的新路子,有把握吗?”
周卫国站得笔首,脸上还带着山林穿梭留下的风霜:“旅座,路是找到一条,在野狼谷西边的断崖后面,几乎没人知道。就是太难走,骡马肯定过不去,只能人背肩扛,而且晚上才能行动。”
“人背肩扛也行!”李慕白断然道,“总比坐吃山空强。就从这条新路走,组织精干人手,不要多,但要绝对可靠。明楼,你那边抓紧和还能联系的上的货栈接上头,告诉他们,我们愿意用高于市价的金条或者缴获的紧俏货换药,特别是奎宁!”
“是!”周卫国和明楼齐声领命。
“老李,”李慕白又看向李云龙,“你的部队,不能闲着。加强前沿的冷枪冷炮,多搞点动静出来,让竹内以为我们憋着要大打,吸引他的注意力,掩护‘山鹰’的行动。”
“这个我在行!”李云龙咧嘴笑了。
众人领命而去,指挥部里只剩下李慕白和张治中。张治中还是有些担忧:“旅座,这条新路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全之策了,老张。”李慕白望着窗外萧瑟的山景,“竹内用经济和政治的软刀子割我们,比坂田的硬攻更难防。我们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把我们困死。这条路,再险也得闯。对了,兵工厂那边,催一催,干扰器和防空机枪,要尽快。”
接下来的几天,根据地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下运转。表面上看,部队依旧在训练,百姓依旧在准备过冬的柴火,但暗地里,几股力量都在悄然行动。
周卫国亲自带领一支十五人的小队,携带签到获得的高强度登山绳和高能量浓缩肉干,趁着夜色摸向了野狼谷西侧的断崖。崖壁陡峭,寒风如刀,他们靠着绳索和岩钉,一点点向下摸索,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下面是一条被乱石和枯木堵塞的狭窄溪谷,他们需要清理出通道,才能抵达另一头的接应点。
与此同时,李云龙指挥前沿部队,频繁地对日军哨所进行骚扰性射击,偶尔还用“没良心炮”远远地轰上几炮,搞得对面日军神经紧张,探照灯整夜扫个不停。
兵工厂里,刘贵福和几个技术骨干围着那台粗糙的无线电干扰器,争得面红耳赤。一个关键的真空管烧了,根据地根本找不到替代品。最后还是一个老师傅想了土办法,用矿矿石和铜丝勉强搭了个替代电路,效果打了折扣,但总算又能发出干扰信号了。
李心雨的医疗队里,气氛同样凝重。最后一点奎宁用在了几个高烧不退的疟疾病号身上,效果立竿见影,但药也彻底没了。她带着护士们,加倍地采集艾草等驱蚊草药,挨个检查战士们的蚊帐,她知道,下一次疟疾爆发时,如果没有奎宁,后果不堪设想。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周卫国的小队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背着几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出现在了接应队伍的视野里。他们成功了!虽然每个人都挂彩,体力消耗殆尽,但他们带回了根据地最急需的药品——整整二十盒奎宁,还有几大包磺胺粉和止血纱布!
消息传回,李慕白一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痕迹。他亲自去医疗队看了那些药品,又去看了刚刚被抬回来、裹着毯子喝热水恢复体力的周卫国等人。
“辛苦了,弟兄们。”李慕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卫国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旅座,路探通了,以后就好办了。”
这次秘密运输的成功,像一汪清泉注入了干涸的土地。它不仅带来了救命的药品,更重要的是,证明了即使在竹内严密的封锁下,根据地依然有能力找到缝隙,维持住那口不甘屈服的气息。
竹内很快得知了物资流失的消息,他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脸色不太好看。他精心构筑的封锁网,还是被对方钻了空子。他意识到,对付这群扎根于山林的对手,光靠围堵和渗透,似乎还远远不够。
而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太行山深处,双旗根据地的军民,正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准备迎接下一个,也许是更加寒冷的冬天。炉火在兵工厂里燃烧,草药在医疗队的瓦罐里翻滚,新的种子被小心翼翼地埋进土壤。希望,如同石缝间倔强生长的小草,在寒风中,悄然挺首了茎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