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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信念（第1页）

徐博文坐在临时分配给他的、还算整洁的窑洞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心情复杂。桌上的茶水早己凉透，他却浑然不觉。窗外，根据地的傍晚忙碌而有序，民兵扛着锄头走向田地，妇救会成员抬着担架匆匆而过，孩子们在空地上唱着抗日的歌谣。这一切，与他熟悉的重庆官场的奢靡、倾轧、空谈截然不同。李慕白那种沉稳中带着铁血的气质，士兵们眼中无畏的光芒，百姓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拥护，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他此行身负重任，不仅要摸清这支“异军”的底细，更要寻找机会将其纳入掌控，或至少加以限制。可几天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李慕白对他礼数周到，却处处设防；他看到的，都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他听到的，都是诉苦和请援。真正的核心，如同隐藏在太行山深处的坑道，无从窥探。

“报告！”他的随从，一个精干的年轻人推门进来，低声道：“长官，我们尝试接触了几个基层军官和民众，口径几乎一致，对李慕白极为拥戴，对重庆…颇有微词。另外，我们监听到的敌方电文显示，日军攻势很猛，但李部抵抗极为顽强，战术灵活，不像是一般的游击武装。”

徐博文揉了揉眉心。他带来的那套官场手段，在这里似乎完全失灵。强硬逼迫？恐怕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引发兵变。放任不管？任由这支力量坐大，绝非上峰所愿。

“给重庆发报，”他沉吟片刻，“就说…李部确系一支不可多得的抗日力量，作战英勇，民心所向。然其内部管理自成体系，思想工作深入，短期内恐难完全整编。建议暂以怀柔、支援为主，徐徐图之。”

他决定改变策略，先稳住局面，再寻良机。毕竟，眼前的日军才是共同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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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沿阵地，黑风隘侧翼的一处无名高地。硝烟尚未散尽，泥土被炮火翻了好几遍，散发着呛人的焦糊味。周卫国靠着一段炸塌了半边的堑壕壁，小心翼翼地用刺刀撬开一个肉罐头，递给身边一个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年轻战士：“狗剩，吃点东西。”

狗剩才十七岁，是半年前从敌占区逃出来的，原本瘦得像根柴，现在脸上有了点肉，但眼神里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和经历战火后的惊悸。他接过罐头，低声道：“谢谢团长…刚才…刚才二牛他…”

周卫国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牛是和他一起从村子里出来的伙伴，刚才为了炸掉日军的机枪点，抱着集束手榴弹冲了上去，再也没回来。这样的牺牲，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怕吗？”周卫国问，声音有些沙哑。

狗剩用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哽咽道：“怕…但更怕当亡国奴…团长，咱们…能赢吗？”

周卫国看着远处日军阵地闪烁的篝火，目光坚定：“能。只要咱们不怕死，鬼子就怕咱们。你看，”他指着山下日军被迫丢弃的几具尸体和损坏的掷弹筒，“他们也是肉长的，子弹打上去照样穿窟窿。咱们熟悉地形，有老百姓支持，耗也能耗死他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旅座正在想办法搞掉鬼子的补给，等他们没吃没喝，枪里没了子弹，就是咱们反攻的时候。”

狗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口冰冷的罐头肉，眼神里多了一丝希望。

这时，一个通讯兵猫着腰跑过来：“团长，旅部命令！鬼子可能夜间偷袭三号哨位，让你们连加强警戒，必要时可主动出击，骚扰敌军！”

“知道了！”周卫国立刻起身，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鹰，“通知各排，检查武器，准备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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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地核心区，地下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独特气味。李心雨刚做完一台截肢手术，口罩和手术服上溅满了血点。她疲惫地靠在墙上，摘下橡胶手套，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

白求恩递给她一杯温水，眼神里带着关切和赞赏：“李医生，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