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灰蓝色军装、装备精良的边区士兵们,正秩序井然地开进镇子,引来无数好奇、激动甚至惶恐的目光。重炮被牵引着驶入预设阵地,坦克轰鸣着拱卫要害路口,军卡卸下成箱的弹药、粮食和被服。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充盈着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
支队长周卫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下车就拉着李慕白开始对接防务,语速快而清晰:“李旅长,我部奉命带来一个加强团的装备和补给,以及部分技术骨干。这是清单。总部指示,双旗镇现有武装,可整编为边区独立第一旅,由您继续担任旅长,我部人员补充进去,暂由我担任副旅长兼参谋长,协助您工作。”
清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一旁的双旗镇军官们眼花缭乱,呼吸急促。这么多东西!这么多人啊!
李慕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胸腔里那股翻腾的热流。他快速扫过清单,目光最终落在“技术骨干”那一栏。
“周副旅长,这些技术人才…”
“哦,主要是军工生产和医疗方面的。”周卫国笑道,“总部听说你们这里有个能人,叫刘贵福?还有一位国际友人白求恩大夫?特地派了些人手来协助他们工作,扩大生产,提高效率。
李慕白心中一动,点头:“太好了!他们正急需帮手!”他立刻让人去叫刘贵福和白求恩。
很快,刘贵福一头乱发、满手油污地跑来,看到清单上那些车床、铣床和稀缺金属材料的名录,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啊!有了这些…俺…俺能造出更好的家伙!”
白求恩也来了,看到药品清单和派来的几名受过培训的医护兵,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总算来了点像样的东西!告诉那些新来的,我这里不要官僚,只要能干活的!”
局面似乎在以惊人的速度好转。
压力进度条甚至又往下微微松动了一点,34。
但李慕白心底那根弦,却越绷越紧。这一切太好了,太顺利了。西北边区政府远在千里之外,为何会对双旗镇如此了解?又为何会下如此血本?
他借着布置防务的机会,状似无意地问周卫国:“周副旅长,总部那边…是怎么知道我们这边情况的?还如此及时地派你们过来?”
周卫国正在地图上标注新的火力点,闻言头也没抬,很自然地回答:“说起来也是巧。总部之前派了一支小分队执行特殊任务,正好路过这片区域,侦察到了你们的战况,及时汇报了回去。总部首长对你们以一团残兵硬抗三方联军的事迹非常赞赏,当即决定全力支援!”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李慕白却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路过?什么样的特殊任务会路过这三方军阀混战的中心地带?他想起那两份无法破译的省城密电,心头疑云更甚。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暗暗留了心。
整合工作迅速展开。边区来的士兵军事素质明显高出一截,很快接管了关键防务。新到的装备极大提升了战斗力。军工区和医疗点在得到人员和物资补充后,也开始焕发新的生机。
双旗镇的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着。
联军方面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局打懵了。永州、河源、玉帅的电台几乎炸了锅,通讯频繁到无线电小组都处理不过来,破译出的内容充满了惊疑、恐慌和相互指责。他们的小规模试探性进攻,在边区部队强大的火力面前,撞得头破血流,很快彻底沉寂下去。
似乎,最大的危机己经过去。
然而,李慕白却发现自己手中的权力,正在被无声地侵蚀。
周卫国带来的军官,能力很强,也极其“热心”,几乎包揽了所有部队整训、防御部署、后勤调配的具体工作。他们效率很高,但所有的计划和命令,在呈报李慕白之前,似乎都己经过周卫国的点头。李慕白的命令,下去执行时,也总会被这些军官加上一些“更合理”、“更符合条例”的修改。
他仿佛成了一个被供起来的泥塑菩萨,地位崇高,却被隔绝在了真正的指挥体系之外。